!她把电话挂了。杨自道说,嗨,你有警察爸爸了。尾巴似乎不开心,鼓着腮帮子看面前的金鱼,不理睬大家了。 红菇鸡汤、豆腐焖黄骨鱼、酒糟蕨菜、椒盐小河鱼、芋饺、笋干排骨、虾米炒芥菜。伊谷夏要了当地的家酿酒。
很甜,后劲极大。店小二匆匆过来对伊谷夏说,对不起,绿笋被人点完了。伊谷夏叹息,我哥总说,你们老家最好吃的东西,就是新鲜绿笋。 尾巴说,为什么不叫他来抓坏人?! 大家又笑。尾巴噘嘴看自己鼻子,不愿看他们,她还在生气。
几个爸爸都给她夹菜、喂汤、拔鱼刺什么的。看得出三个男人吃家乡菜,胃口极好,酒开始还节制,他们知道它的厉害,可是,后来越喝越多了。忽然店小二进来了,手里竟然托着个蛋糕,蜡烛已经点燃。尾巴拍手连声惊叹,哇!哇! 辛小丰和比觉还以为是伊谷夏生日,正要道贺,伊谷夏却说,看看身份证 ,有刚好今天的,我们就祝他生日快乐!没有,就庆祝党 的生日。
杨自道自己都忘了,离家十多年来,他们三个从来没有过生日,伊谷夏这么一说,他就想起自己是这个月生的,今天就是十一日。辛小丰和比觉也立刻反应过来,辛小丰对他举杯说,快乐!比觉拍了杨自道的脑袋:珍重吧。
比觉一口喝干了。杨自道看着伊谷夏,伊谷夏对他举杯,狮子座的,生日快乐! 杨自道把酒干了。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也不想也不必掏身份证 。有一点不明白,伊谷夏什么时候偷看了他的证件 呢?伊谷夏说,赶紧祈福吧,来,祝你生日快乐——伊谷夏一唱,大家都唱了起来,尾巴唱得最嘹亮。
杨自道合掌,一口气吹灭蜡烛。伊谷夏说,我看到你们十三年前的合影,杨师傅的头发还是黑的。而我去年认识他的时候,他的头发已经这么花自。第一眼,我还以为他快退休啦。比觉说,他是少白头。遗传的。我们认识他的时候,就因为他白头发多,才尊他为老大。
不过,他现在白得厉害,因为他熬夜捞钱不睡觉。 杨自道说,你什么时候看到我们的合影? 伊谷夏说,在天界山啊。你们站在厦门大学前。1988年8月25日。看,马上就十四年了!hihi(笑声?),那时候,你们三个人瘦毛长,疲惫呆板,好像刚被人痛打了一顿。
小丰和比觉那时候,比我现在小多了。说着,伊谷夏忽然感到,这三个人似乎陰沉下来,没有人和她交 流眼神。比觉喝多了,但是,他专心致志地监督着尾巴吃饭,时不时喂上一口菜。辛小丰在沉默地抽烟,一枝接一枝;杨自道在喝酒,也没有让伊谷夏喝。
伊谷夏说,怎么都不说话了? 杨自道说,你让大家想起了家乡了。 几个人默然。散席出来,因为喝了酒,杨自道不敢开车,又不让伊谷夏开,几个人就说先走走,散步散步。走过灯火辉煌的华侨大饭店,尾巴就被气球做的拱形门吸引,大堂门口,两对新人正在迎宾。
结婚呢。一看到长裙曳地的婚纱新娘子,尾巴就亢奋了,死活把他们拽过去看个究竟。 一手提着小金鱼的尾巴,几乎走到了粉色新娘的身边,仰头看着,最后她停留在对面一个更加美丽的白色新娘边,眼里无比羡慕。 我也要结婚!走回他们中,尾巴大声说。
几个人一愣,都笑。 伊谷夏说,你要嫁给谁呀? 嫁给我爸爸呀!杨自道、辛小丰、比觉不由又笑。 伊谷夏说,你要嫁哪一个呀? 全部!道爸爸开车送我上学,小爸爸买新衣服,老陈做饭讲故事。 那我呢?伊谷夏说。
你站爸爸后面!我们拉手,尾巴示意伊谷夏也像她一样蹶屁股,手拉手地把他们三个人的腿围住。你也嫁给我爸爸!我们通通都在一起! 伊谷夏一阵人心的温 暖,觉得被组织接纳的感觉,但她蓦然看到,夜色中,尾巴前面站着的三个爸爸互相看着,脸上都毫无表情。
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冲击力,直撞伊谷夏心房。这三个人的表情太默然一致了。后劲强大的家乡酒,并没有影响他们强悍的意志。伊谷夏感到自己就像被一道铸铁般的城门,挡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