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圆整。 “唯……唯此钗,不能予尔!” 置若罔闻,孟婆只就着烛火,将那钗翻来覆去瞧个仔细。 只见那钗赤金打造,丹凤回头,火光中莹莹发亮,然而钗头染血,十分蹊跷……斑斑点点,皆是前情旧怨。 孟婆的明眸转了一转,且不理论,便将那钗簪于发上,于铜镜之内瞧瞧自己,揽镜自赏,自恋一番,便伸手点点面前一卷书简。
那书简自于桌上徐徐展开。 “冥府有阴阳卷,阴卷册尔生死寿夭,乃是天命;我这一卷麽,是阳卷……载人一生功过。竹简无字,待尔书成……” 无字的竹简上竟生出密密麻麻的字迹来。 字小,齐殃瞧不清楚。
只好看那孟婆低头瞧着书简,一时叹息,一时又嘻嘻发笑。 庄内众鬼皆敛声屏气,思忖自己这一生,可做过坏事? 竹简无字,待尔书成。 孟婆笑吟吟瞧了半晌,方抬头,乃对齐殃笑道。 “此处记载,你于战场之上,杀三十七人啊?
” 齐殃笑辨道:“吃兵饷的哪有不背人命?若不杀人,亦早被人杀了!” “七年前你卸甲归家,却又为何杀了邻村一家老小十数人啊?” “……” “手段残忍,放火烧宅,逃逸至死……” 齐殃的额头慢慢沁出一点汗珠。
孟婆回首于镜中正了正那钗,口中道:“这凤头钗,乃是那家主母之物。” 齐殃缓缓低头。 逃了这半生,逃到死,到底逃不过。 往事上涌,涌在喉头,半晌,挤出一句话。 “这钗……是我的。” “出征前,我卖了耕牛,请顶好的金匠打了这钗…
…赠与阿凤的……” “阿凤,便是那家主母?” 阿凤。 “她说……待我归来,便与我成亲。” “她没等你?” 她没等。 孟婆柔声软语,齐殃只垂头,瞧定那碗孟婆汤。 汤水粼粼有光,像吹皱一池春水,水边种一片桃林,每年春风一吹,桃花便开了,桃花一开,万物春`情勃发。
村里的少年们一早聚于水边,候到日上三竿,便见少女们结伴而来,“求桃”。新桃花系上二尺长的红线,桃花树下,月老保佑,来年嫁个好人家。 这日里,少女们悉心打扮,穿新衣,耳畔垂珍珠,头上插玉簪,脚下也踩了新鞋,鞋尖缀了红绒球儿。
豆蔻年华的少女,堪与桃花争艳。 见少女们进入桃林,少年们便扯开喉咙,大喊各自心上人的名字。 碧桃,彩珠,莲心,二丫头—— 被喊到名字的少女佯做不知,渐渐也你推我搡,嬉笑起来。 喊“阿凤”的最多。
这阿凤于女伴之中分外寒酸,只穿家常旧衣,她家穷,没钱买新衣插戴,摘了新桃花,插于发上,然而荆钗布衣,不掩丽色。 阿凤不肯回头,因没听到心仪的少年,那一声喊。 阿凤心仪的,便是年少的齐殃了。 齐殃也夹在少年之中,他家穷,也有点自卑,他不喊。
他不喊,他没来? 有点心焦,耐不住,阿凤偷偷往少年群中瞧一瞧。 她看到他,隔着一池春水,二人都瞧见对方。 阿凤瞧见齐殃愣愣一双眼,额头上渗出的细汗。 春风一吹,阿凤颔首低眉,嘴角露浅浅两个梨涡。
家常旧衣,头发乌黑,桃花粉艳,衬着粉嘟嘟的面颊……桃之夭夭,妁妁其华…… 齐殃眼里,只有阿凤,最好看。 阿凤想要一只钗呢! 七月,征兵令下来了。 齐殃卖了耕牛,大汗淋漓地站在城里的金铺内。
打只凤吧! 凤不好打,要贵二百钱。 有点心疼,想了又想。可是她叫阿凤啊! 细细地选了样子,赤金打造,丹凤回头…… 像桃林里的一个回首,头发乌黑,桃花粉艳,桃之夭夭,妁妁其华。 阿凤,你戴着这钗,待我回来娶你…
… 再见到她,已是十五年后。 月光之下,她有点老态,曾经饱满如桃花的面颊,也微微下垂。 她的发髻边上依然攒着那凤,赤金打造,丹凤回头。 那凤回头瞧着他,冷融融月下一个白眼,看他是个笑话。 丹凤回头,他回来了,他的阿凤,回不来了。
十五年中,南北征战,他未看过别的女人一眼。 如今他回来了,她却背了誓言,做了别人的妻,生了别人的子,与别人共枕十数年,成了一个陌生的妇人。 她看他的眼神里,只有恐惧,惊怖,一个可怖陌生人,一个杀她全家的杀人犯!
她竟还戴着他赠的钗! 这女人什么心肝!? 他扯下那凤头钗。 他的爱变了恨,再变成她胸口一个血洞。 插进去,插进去,看看你的心肝什么颜色。 鲜血四溅于她的乌发之上,斑斑点点,多么妖艳。 头发乌黑,桃花粉艳, 桃之夭夭,妁妁其华—— “啪嗒”一声,一滴眼泪,落于齐殃面前的孟婆汤中。
孟婆发出一阵大笑,乐不可支。 眼泪一滴一滴,止不住,皆落入那汤碗之中。 孟婆俯身爬上判桌,身躯如蛇逶迤,伸手将齐殃抱小孩似的揽于怀内。 齐殃的头枕着孟婆一对酥胸,那么温暖,女人的胸怀,齐殃微微抽泣。
孟婆叹了一声。 “七年前,阿凤一家死于非命,来了冥府已将你告了,你入不了轮回了,若去炼狱中受那无边酷刑……不如……” 孟婆将一张粉面凑近齐殃的面孔。 “你便……给我吃了吧!” 齐殃顿觉身上一紧,孟婆一双手,忽如利爪,将齐殃身体紧紧扣住。
齐殃奋力一挣,一跳起身,回头见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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