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的福利住房了。 崔中石是北平分行金库副主任,主任是方步亭自兼,因此崔中石的地位完全可以享有一处大四合院。但崔一向行事低调,而且在整个中央银行系统都有金钥匙铁门闩的口碑,把银行的钱管得死死的,自己却从来不贪一文。
正因如此便从上海分行一个小职员升到了现在这个职位。到北平后风格不改,挑了离银行约二里地的这所小四合院住了下来,安顿一家大小四口,连保姆都不请一个,家务全是太太亲自操持。 东中胡同不宽,警察局那辆吉普开了进去,两边就只能勉强过一辆自行车了。
“倒车,请把车倒回去。”崔中石在车内叫司机倒车。 那司机把车停下。 孙秘书:“我们把崔副主任送到门口。” 崔中石:“里面路窄,一进去别人就不好走了。倒出去停在大街上,我走进去也不远。” “那就倒出去吧。
”孙秘书发话了。 吉普又倒了出去,在胡同口的街边停下。 崔中石下了车,孙秘书跟着下了车,而且手里已经帮崔中石提好了皮箱和公文包。 “在南京多承关照,到北平还是你关照。孙秘书,来日方长,我也不说客套的话了。
到不到家里坐坐,一起吃个便餐?”崔中石嘴里这样说着,却又去接皮箱和公文包。在南京中统大楼那个出手十分大方的崔副主任不见了,此时俨然一个小气的上海男人模样,显然是不希望别人去家里吃饭。 孙秘书还是那个样子,笑道:“有纪律,崔副主任赶紧回家洗澡吃饭吧。
我就在这里等着,八点半一起去方行长家。” 崔中石:“那怎么可以?” 孙秘书:“局长特地吩咐的,这是我的工作。崔副主任请回吧。” “慢待了。改日单请孙秘书去全聚德。”崔中石不再多说,提着皮箱和公文包向胡同走去。
孙秘书在胡同口望着,见崔中石也就走了十几米,在第二道门口停住了,叩着门环。 东中胡同二号四合院便是崔宅。 “侬还好不啦?”崔中石让老婆叶碧玉接过皮箱和公文包,满脸歉笑,立刻问好。 “侬不要讲了,冲澡,吃饭。
”老婆没有回笑,这倒不可怕。居然一句埋怨唠叨也没有,提着皮箱和公文包便向院中走去,这就可怕了。 崔中石怔了好一阵子,望着自家那个女人的背影,心里更加忐忑了。以往的经验,见面便骂几句,进屋就消停了;倘若见面一句不骂,这一夜日子便更不好过。
上海女人数落丈夫都是分等级的,老婆这个模样,这顿数落埋怨显然像放了高利贷,连本带息不知会有多少了。 这个中共地下党忠诚的党员,因为严守组织的保密规定,在家里永远只能像很多上海男人那样,受着老婆无穷无尽的唠叨和数落。
崔中石苦笑了一下,转身把院门关了,再回过身去,眼睛又亮了。 “爸爸!” “爸爸!” 大儿子崔伯禽十岁,上海流行的小西装分头,夏威夷式白细布短袖小衬衣,卡其布齐膝西装裤。 小女儿崔平阳六岁半,上海流行的两根小马尾辫,白底小兰花连衣短裙。
——两个孩子的装扮都整洁洋派,穿着其实很省布料。这时都站在面前,叫得声音虽低,却无比亲切。看起来,一儿一女都和崔中石亲些,而且都是一个阵营的,受着崔中石老婆的统治。 崔中石这才想起来,在口袋里一阵紧掏慢掏,结果还是没有掏出一样东西,满脸歉然:“爸爸这趟出差没有时间上街,没有给你们买大白兔奶糖…
…” “上次爸爸买的,我们每人还留有一颗。你看!”儿子举起了一颗糖。 女儿也跟着举起了一颗糖。 崔中石蹲下了:“你们都洗了澡了,爸爸身上有汗,就不抱你们了。”伸出了两手。 儿子牵着他一只手,女儿牵着他一只手,三人同向北屋走去。
老婆叶碧玉已经在北屋的桌子上切西瓜了。 儿子和女儿同时抬头望了一眼父亲,崔中石做出害怕的样子。 女儿拉住了父亲,轻声问道:“爸爸,妈妈又会骂你吗?” 儿子望了妹妹一眼,又望向爸爸:“骂几句就算了。
骂久了我们就不吃饭,也不写作业,她就不敢再骂了。” 女儿:“我不敢……” “说什么呢?”叶碧玉在屋内发声了。 三人便再也不敢吭声,如履薄冰,走向了北屋门。 崔家外,东中胡同口。 那孙秘书好纪律。
站在街口,长袖中山装上边的风纪扣依然系着,一任脸上流汗。 司机买来了煎饼果子,孙秘书接过来,仍然向两边看了看,无人关注,这才慢慢地嚼起了煎饼。 突然,那孙秘书停了手,咽下了口中的煎饼,盯向已经开到离自己这辆车约五米处的一辆军用吉普。
他看清了正在减速的那辆吉普,开车的人竟是方孟敖! 方孟敖的车果然在孙秘书的车对面的胡同口街边停下来。 从副驾驶座上走下来的是陈长武。 方孟敖熄了火拿着钥匙从驾驶车门下来了。 孙秘书连忙将没吃完的煎饼递给司机,快步向方孟敖迎来,举手便行了个礼:“方大队长来了?
” 方孟敖随手还了个礼:“北平分行的崔副主任是住在这里吗?” “是。”孙秘书答道,“刚到的北平,刚进的家。” 方孟敖:“你们接的?” 孙秘书:“是。我们局长说了,五人小组会议决定,由我们北平警察局协助方大队长查账。
” 方孟敖深望了他一眼:“那就好好协助吧。崔副主任家是哪个门牌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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