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行长本人了……” “好,问谁都行。你带我去!”方孟敖攥着他的断臂便向门口拉去。 马汉山原是为了负气,有意拿崔中石和方步亭来戳对方的痛处,却忘了此人是一头猛虎,猛虎是不能够戳痛处的。现在被他疯了般往外拖,明白自己彻底斗不过了,两脚便本能地钉在地面不肯迈步。
方孟敖偏又力大,将他连人带脚擦着地直向门边拖去。 马汉山用左手拉住右臂,丝毫未能减轻断臂钻心的疼,被拖到了门边,只好大叫了一声:“崔中石不是我杀的!” 方孟敖这才站住了,转过头再望他时脸上已无丝毫笑容,两眼通红。
马汉山:“方大队,我知道你今天是为崔中石报仇来了。民调会的账是在崔中石那里走,可杀人灭口的事我马汉山还没有那么大能耐!” 方孟敖望了他好一阵子,又笑了,这回笑得有些瘆人:“打了赌不提民调会的事,不提杀人的事,你偏要提。
你输了。学生都在外面,一整天没吃没喝了,请客去吧。” 马汉山闭上了眼:“你松开手,我跟你去就是。” 方孟敖一把拉开了仓库大门上的小门,震天的歌声从远处大门外扑来! 北平市民调会总储仓库大门外。 团结就是力量, 团结就是力量…
… 那么多饥渴的学生,还有饥渴的教授,在炎炎烈日下竟唱起了国统区的禁歌! 局面发展到如此不可控制,出乎国民党当局的意料,也出乎中共北平城工部组织的意料! 东边第四兵团的机枪又在车顶上架起来了,步枪也都对准了学生人群!
这力量是铁, 这力量是钢…… 西边指挥车上的方孟韦满脸满身是汗,紧张地望着大门旁沙包上的李宇清! 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李宇清穿戴着中将的军服,脸上身上的汗水比方孟韦还多! 向着法西斯蒂开火, 让一切不民主的制度死亡!
梁经纶也在唱,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共产党还是国民党了。谢木兰已经并排挽着他的胳膊了,唱得热泪盈眶! 向着太阳,向着自由, 向着新中国发出万丈光芒…… 梁经纶的肩上突然搭上了一只手!他刚要回头,耳边响起了一个紧张而严厉的声音:“立刻制止!
保护学生!” ——是严春明!他已经顾不得暴露自己了,终于挤到了梁经纶的身后向他下达严厉的指示! 梁经纶回答了一声:“是……” …… 这力量是钢! 比铁还硬, 比钢还强…… 谁还能够制止这火山喷发般的心声!
严春明在巨大的声浪中紧贴着梁经纶的耳边:“挤出去,我和你,到大门口去控制局面!” 梁经纶只好答道:“您不能暴露,我去。走!” 梁经纶在歌声中向前挤去,好些男学生团团保护着他向前挤去。 ——这些学生中有学联的进步青年,也有国民党中正学社的特务学生。
“你不要去!”梁经纶一边挤一边试图掰开谢木兰紧挽着自己胳膊的手。 谢木兰反而用两只手臂更紧地挽住了他,两眼火热地望着他跟着歌声大声唱道: 向着新中国发出万丈光芒…… 梁经纶只好带着她向前挤去。
突然,歌声渐渐弱了,人潮也渐渐弱了,梁经纶立刻警觉起来,握着谢木兰的手,停住了脚步。 他周围的学生也跟着停住了脚步。 他们随着人潮望向了仓库的大铁门外。 原来,高高的沙包上,李宇清下去了,方孟敖和马汉山正站在上面!
歌声渐渐归于沉寂,无数双目光望着方孟敖和马汉山。 方孟敖将手伸向已经站在地面的李宇清:“长官,请将喇叭给我。” “好,好。”李宇清的帽子被副官捧着,一手正拿着手绢擦头上脸上的汗,一手将喇叭递给了方孟敖。
“同学们!”方孟敖的声音从喇叭中传出,如此空旷。 无数双期待的眼。 无数双茫然的眼。 好几双复杂的眼: 梁经纶! 谢木兰! 方孟韦! 还有那个特务营长! 所有的眼都不及另一双眼那般复杂,百味杂陈,那就是远远望着方孟敖的何孝钰!
方孟敖左手拿着喇叭,右手拽着身边马汉山的左手:“下面民食调配委员会的马副主任有话跟大家说。”接着他将喇叭塞到了马汉山的左手里。 马汉山已经完全被控,低声问道:“这时候……这么多人……叫我说、说什么…
…” 方孟敖不看他:“就说请客的事!” 马汉山只好将喇叭对到了嘴边:“同学们……长官们……刚才……刚才,我跟方大队长打了个赌……” 所有的目光都诧异了,人群更安静了。 就连正在擦脸的李宇清也不禁望向了马汉山。
马汉山在喇叭里喊道:“我输了……我现在是来认输的……” 说到这里他又放下了喇叭,转对方孟敖:“下面怎么说?” 方孟敖:“接着说。” 马汉山又对准了喇叭:“方大队长说,输了的今天要请在场的所有同学吃饭…
…” 人群又有些骚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