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话筒,同时按了机键,干脆将话筒扔在一边,又靠向椅背。 徐铁英昨夜去抓马汉山,自己的秘书反被抓了,铩羽回来,便向南京党通局郭局长诉苦,却反被骂了一顿。接着,他便骂退了所有来报公事或来讨好的人,打开卫生间的水龙头冲到天亮,就坐在椅子上睡着,只想睡到这个党国倒台为止。
“局长,局长!”门外偏又有不怕挨骂的人在叫,叫声很轻,显然还是怕挨骂的。 徐铁英听出了是单福明,也懒得发怒,只是不理他。 居然又敲门了,徐铁英还是让他轻轻地敲着。 门从外面拉动把手被推开了,那个单副局长的声音就在门边:“局长…
…” “出去。”徐铁英依然不睁眼。 “局……” “出去!”徐铁英操起桌上的手枪指向声音方向。 单福明立刻一闪,闪到了门外,躲在门外说道:“陈副总司令打来的电话……说再不接他的电话就要改组北平警察局。
” 徐铁英放下了手枪,却依然靠向椅背闭着眼睛:“你去回他的电话,北平警察局早就解散了。” 单福明门外的声音:“局长,陈副总司令要是骂我,我用什么理由回他……” 这已经十分伏小了,徐铁英想生气也生不起来,只好教他:“就说我说的,北平已经由国防部预备干部局全面接管了。
有事情他陈副总司令找曾可达去,或者干脆叫那个方孟敖来当局长。” “局长!”门外单福明的声音突然大了,“陈副总司令说,那个方孟敖开着车出了西南防线,往共军方向去了。他打电话就是和你商量怎么抓他的……” 徐铁英的眼睛倏地睁开了,望向了桌上被他撂在一边的话筒,接着立刻拿起话筒,又想起了门外还站着单福明:“去回话,说我昨晚吃了安眠药,是你把我推醒的。
我正在用冷水冲头,请他把电话打过来。” “是!”这一声答得很响亮。 北平西北郊军统秘密监狱机要室。 王蒲忱也正在接听紧要电话,用的是大耳机话筒。 厚铁门依然关着,风扇依然没开,他站在机要桌前,望着那幅“北平战区军事要塞图”,脸上也流汗了。
细长的手指循着地图上一条公路线滑了过去,对着话筒报告:“是西南方向,建丰同志。现在已经过了外城防线,过了卢沟桥再往前开就是涿州防线……对,与共军的胶着地带……是,还有很远的距离……是,我也觉得方孟敖不可能到那里去跟共产党接什么头。
我担心的是车上那个何孝钰,她背后是不是有共产党学委的背景。需不需要我立刻通知涿州防线我们的人堵住他们,然后秘密调查……” 建丰同志立刻打断了他的话,指示显然很明确。 王蒲忱立刻答道:“是。我不插手这件事的调查。
这就给可达同志打电话……是,给曾督察打电话,只告诉他是陈继承在追问。让他处理,随时向您报告。” 京石公路卢沟桥段。 方孟敖的车呼啸而过,卢沟桥就在眼前了。 “七七事变”三周年纪念日刚过去一个月零四天,抗战胜利三周年纪念还有五天,神圣的卢沟桥却沉默着躺在前方!
战事再紧张,国军华北“剿总”还是没有敢在桥头设置工事,而是在距卢沟桥两侧约五百米处各设了沙包掩体,岗亭栏杆。 方孟敖那辆吉普飞驰而来。 显然已经接到指示,卢沟桥东北方向的栏杆立刻拉起来。 车到桥头,嘎地停了。
何孝钰望向方孟敖。 方孟敖坐在车内望了片刻,接着推门下车。 何孝钰在车内望向车外的方孟敖。 方孟敖走到车前,唰地向卢沟桥行了个肃穆的军礼! 他又回来了,上车关门,用最慢的速度缓缓开过卢沟桥,就像在母亲的身上缓缓爬过。
何孝钰来卢沟桥也不知道多少次了,但从来没有像这次的感觉,一个个狮子都在出神地望着自己。 她偷偷地瞟向方孟敖,方孟敖却一直目视前方,仔细看,才发现他的眼睛有些湿润。 何孝钰心里蓦地一酸。 终于缓慢地过了桥,车速猛地又快了。
显然也接到了指示,卢沟桥西北方向的工事栏杆远远就拉起来了,一任方孟敖的吉普呼啸而过。 卢沟桥连同那条永定河远远地被抛在车后。 曾可达房间里。 “卢沟桥吗?”曾可达的电话这时才追到了卢沟桥段岗亭。
对方答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