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这一万美元每人两百,都能够拿。” 嘈杂声立刻又起。 带头那人倏地站起来:“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车一晃,眼见要摔倒。 老刘一把拽住了他。 带头那人又蹲下了:“五哥,你接着说,站起来说。
扶着点儿!” 老刘站了起来,身旁好几双手撑着他。 老刘:“告诉大家,马局长没有叫我们去干谁。这一万美元是叫我们去保护几个国防部调查组要保护的人。只要我们把这几个人掩护走了,国防部担责任,钱我们分。
” 所有的人都亢奋了,齐刷刷地望着老刘,老刘却望着带头那人。 带头那人一把拽住老刘的手:“拉我一把。” 老刘拽起了他,稳稳地扶着他的手臂。 带头那人:“一共几个人,都是谁?” 老刘:“三个。
人我也不认识,只知道都是燕大的,两个教授,一个叫梁经纶,一个叫严春明;一个学生,女的,叫谢木兰。” “那就是美国人的背景了。”带头那人扫视众人,“这个活儿我们可以接!不分什么工了,认准了人,趁乱一哄而上救走人,明天去天津取钱,后天分!
” 据说是燕京大学1946年出资三万大洋买下来准备扩充校园所用的好大一片空坪,刚平整了地基,搭了一排工棚,内战爆发,只得停止了施工,荒置两年,这次正好派上用场,选为各大院校临时发粮处。 靠东地基边沿那一排工棚刚好可以放粮食,却又只够堆面粉,大米就全都堆在了工棚外边。
一百公斤一袋的大米,靠工棚正中方方正正码得像一个大讲台,两边堆得像掩体。于是讲话的地方有了,坐在掩体后发粮的地方也相对安全了。 8月中旬,早上九点的太阳已经开始晒人了。大坪地上,静静地坐着也不知多少学生,都是各校推出的学联代表,当然也有一些老师。
粮食就在他们的前方,无一人前去骚扰,无一人发出声响,这是在静坐。用北平人的话讲,这是“闹学生”的一种,静坐以后闹成什么样,那就谁也说不准了。 摆成掩体的米袋后也有好些人在“静坐”,便是民调会那一干人。
左边靠着米袋躲坐着李科长一溜科员,右边靠着米袋躲坐着王科长一溜科员。后半夜督着工人将粮食运来已经累得半死,现在工人走了,国防部稽查大队和他们那个马局又没有来,背后大坪上那么多人偏又不发出一点儿声响,真是难熬。
多数人认命了,以王科长为首,干脆靠在粮袋上睡觉;也有人睡不着,譬如那个李科长,不断张望通往大坪的那条公路。 远处似有汽车开来的声音,李科长猛地睁大了眼。 紧接着,好些人都听见了远处的汽车声。 大坪上静坐的学生们显然也听见了,却依然人人端坐,一动不动。
偏有一个学生动了,探起身向前方第一排望去,是谢木兰。 身旁一个男生拽了她一把,谢木兰只好又坐下了。 原来,第一排正中坐着梁经纶。 他两边坐着的都是北大、清华、北师大各大学的学联头头。 他身后全是混进学联的中正学社的学生。
梁经纶当然也听见了开过来的车队声,轻轻侧头向右后方望去。 严春明被好些学生团团护着坐在那里,太阳照得他厚厚的眼镜片在反光。 梁经纶没有得到严春明的反应,却被身旁北大的那个学联代表轻轻碰了一下。
梁经纶回头望他,那个学生示意他听。 ——刚才还越来越近的车队声突然消失了。 通往发粮处的公路上,警备司令部的车队居然被几个农民拦住了,其实也不是拦住,而是他们停下后被几个农民纠缠上了。 一辆辆军车上,警备司令部的宪兵,第四兵团特务营的士兵,还有北平警察局的警察正在乌泱乌泱地跳下,往公路两旁的高粱地里漫去。
城里在闹饥荒,城外在打仗,村外在闹学生,这个紧邻燕大、清华的中关村两百多户农家还得种庄稼。8月中高粱已经黄了,任他天翻地覆,再有一两个月也得指着这些高粱活下去。一些农民正在地里拔草,却突然被这么多军队轧进了高粱地里,真是不叫人活了。
这里的农民是跟燕大、清华打过交道的,知道已经立宪了,可以找政府说理,便跑到了公路上,围住一辆吉普,找到了最大的那个官,便是徐铁英。 “我们一不欠粮,二不欠草,政府为什么还要踩我们的庄稼!”一个年长的农民用城里话跟徐铁英讲理。
徐铁英将头转向一边,看着大片的高粱地一直连接到发粮处那一排工棚,说道:“位置不错。” “是。”身边的孙秘书和那个特务营长答道。 “长官!”那个年长的农民急了,“你的兵毁了我们的庄稼,我们找谁赔去?
!” 另外几个青壮年农民也走了过来,都望着徐铁英。 特务营长:“站住!” 那几个青壮年农民站住了。 特务营长盯着那个年长的农民,准备把他吓走。 徐铁英抬手止住了他,望向站在几步开外的方孟韦:“方副局长,你过来一下。
” 方孟韦没有表情地走了过来。 徐铁英对方孟韦说道:“踩坏了多少庄稼,事后你估算一下,叫民政局理赔。” 方孟韦没有表示,径直走向那个年长的农民:“老伯,我是北平警察局的副局长,姓方。军队踩坏了你们的庄稼,过后你到警察局找我,我负责给你们赔偿粮食。
这里很乱,你们走吧。” 年长的那个农民:“你得给我开张条。” “我怎么给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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