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店里暖和去!” 秉昆进入小店,见一角落有人坐过,垫屁股的报纸还在地上,便走 过去坐下。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近两个月来自己经历的大事小事,深感 每一件事都不同程度地改变了自己,影响了自己对人生、对老百姓常说 的人世间的看法。
他由涂志强成了杀人犯被公开处决,想到了涂志强的 父亲,那位舍命救工友的老工人。以前木材加工厂的宣传窗里一年到头 贴着那老工人的大幅半身照,涂志强出事的第三天就被揭下来,以后当 然也不会再出现在宣传窗里了。
他不认为涂志强天生就是个杀人犯,也 不认为韩伟天生就不拿自己的命当命。他认为他俩的死,都是由于一时 的冲动。是的,是冲动,这是多么可怕的两个字呀,这两个字一时控制 了谁,谁那时就处在危险边缘了,不但对别人危险,也往往使自己临险 而不知。
他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因为在酱油厂出渣车间时,他曾几次想抡起 板锹朝曹德宝和吕川劈去。当时自己头脑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那 就是使他俩死于锹下。他俩对他的挑衅和挤对,他出生以来从来没有经 历过。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又打了个哆嗦。现在,赶超与国庆却在外边 为他和曹德宝、吕川的关系说和!自己与肖国庆、孙赶超在木材加工厂 时关系也不是多么铁,可自从在“上坎”的坡下偶然见着了他俩,说起 了自己一些不愿对外人说的事,他俩现在已口口声声说是哥们儿了。
不 到郑娟家去送钱,那天就见不到肖国庆和孙赶超。见不到他俩,今天就 不会同他俩来买肉,也就见不到曹德宝和吕川,自己内心里的恶念就还 在,酱油厂出渣车间便仍是一个暗伏杀机的可怕地方,自己和曹德宝、 吕川的人生就劫数犹存!
他也想到了小龚叔叔、母亲以及老所长,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人。一 位每月挣四十几元钱的民警,能说他不普通吗?一个根本就没有工资,由 家庭妇女们选出的街道干部,也再普通不过了呀!老所长就不普通吗?每天骑辆旧自行车上班下班,风里来雨里去,经常被上级批评:“你工作 怎么做的?
这个所长你还能当不能当?”经常被些老娘们儿指着鼻子问: “我家的婆媳矛盾你都不管,那你干什么吃的?”也许在有些人看来他 毕竟是派出所所长,不普通。在秉昆看来,他却只不过是有点儿不普通 的普通人而已——有一次自己下班回家,见母亲正送老所长出家门,老 所长毕恭毕敬地对母亲说:“街道的治安工作,群众的团结问题,今后还 要请您多操心啊,拜托了!
”双腿一并,庄庄重重地向母亲敬了个礼。那 情形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老百姓在人世间的生活真是不容易啊,谁 家一不小心就会出不好的事,一出不好的事往往就束手无策,叫天天不 应,叫地地不灵。幸而有小龚叔叔、母亲、老所长这样一些人,即使无法 解决什么实际问题,起码能给予人世间一点儿及时的温暖和抚慰。
他还想到了肖国庆和孙赶超,两个与自己关系并不是多么好的工 友,已经不在一个厂了,忽然就与自己关系好起来。怎么就好起来了呢?他还没想明白。他俩却在做着母亲经常做的事一一为了能让曹德宝和 吕川以后不再孤立自己,在这郊区小商店里正做着视为己任的说服工作 呢!
肖国庆和孙赶超在他内心里的形象一下子特别的可亲可爱了。他进 而想到了郑娟——自己为她所做的事不可告人,若被韩伟遭遇到的那类 小人所知,必定会使自己陷入某些麻烦,以后究竟是继续做下去呢,还 是忘记那事为好呢?
他不是没掂量过那事的对错,他多次在心里暗自掂 量,每次的结论都是对。既然对,他心里又一次决定了一一那就应该做 下去!何况,自己答应了郑光明那个盲少年,自己要配那盲少年的一跪 啊!至于做下去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就不多考虑了吧!
考虑来考虑 去的,太累心了! 他正坐在角落浮想联翩,小店的门一开,肖国庆出现在门口,在满 屋子人中巡视着,没发现他,高叫了一声:“秉昆!” 他站了起来。 肖国庆一摆头:“出来一下。” 他走到外边,曹德宝和吕川的目光同时望向了他。
孙赶超说:“你俩,表现点儿实际行动啊!” 曹德宝说:“秉昆,你的事,我和吕川一清二楚了。我俩以前对你那 样,你别往心里去,今后咱们的关系不会那样了。” 吕川接着曹德宝的话说:“岀渣车间的人,一个接一个都离开了。
就 我俩,入厂四年了,没关系没后门,想走也走不成。我俩以为你也是在 出渣车间混着干几天,有关系有后门很快就会离开的主,所以看着你来 气,理解理解我俩啊!” 秉昆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有苦笑着。 肖国庆却不依不饶地说:“赶超,他俩各说那么几句屁话就等于实际 行动了吗?
” 曹德宝抗议道:“别得理不让人,我浑身上下都冻透了,不跟你们在 外边瞎掰扯了!”说罢进入小店去了。 吕川说:“什么实际行动不实际行动的,话到了,关系就已经改变了嘛!”他也紧随其后进入了小店。 国庆对赶超说:“就这样了?
” “也只能就这样了。”赶超拍着秉昆的肩又说,“哥们儿解决问题的 水平不是太高,你们的关系以后怎样,主要还得靠你自己。” 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