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干眼泪,一 回到家就把毒蛇砍掉头给炖上了。因为孩子们都一个个眼巴巴地盯着 那条蛇呢!那是肉啊!孩子就是孩子嘛,一个个含着泪那也吃得津津有 味!……” 周志刚和工友们全都听得低垂下头去,鸦雀无声地吸起烟来。
大师傅接着说:“咱们食堂后边那大垃圾桶,哪天不被附近村里的孩 子们翻个底朝上啊!如果翻到了新鲜骨头,你看他们那样儿,简直就如 同发现了宝贝。拿起石头就砸,砸碎了就吸。可那是生的呀,有的骨头 也没骨髓啊…
…” 周志刚们扭头再向邻桌看时,那名贵州籍工人已不知何时离去了。他 们总想找到人家当面赔个不是,却没再见着。自那以后,周志刚对杀狗 的现象包容了,却一如既往地心疼狗,并且也心疼要吃狗肉的人了…… 他加快了脚步从杀狗现场走过,身后却跟上了个孩子,不停地问:“买 小狗不?
买小狗不?” 他头也不回地说,不买。 那孩子跑到了他前边,倒退着走,继续说:“买吧,买吧。它妈妈被杀了,你看它多小,多可怜,给点儿钱就卖给你。你不买,它会活活饿死 的……” 周志刚看出眼前居然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
仅穿件脏兮兮的白褂 子,想必是附近哪个职工医院扔的,被她或家人捡到了。白褂子上有 几片黑,肯定是变了色的血迹,估计下摆的血迹更多,所以被撕去,只 长到她膝盖那儿。扣子却还都在,每一颗都扣着。显然,她身上除了 那残缺不全的白褂子,再就什么都没穿,裸着腿,赤着脚。
碎石略疼了 脚时,她的身子就会倾斜一下,脸上却全无被略疼了的表情,如同那双 脚没有知觉。她的身子每倾斜一下,另一只手就会将抱在胸前的小狗 抱得更紧。 周志刚吃惊地站住了——那少女仅有一只手!不知是什么原因造成 的,她没手的小臂像光溜溜的棒槌。
少女也站住了,满怀希望地看着他。 周志刚同样满怀希望,希望被他不忍直视的少女理解。他像一个嗓 子肿了的人似的,艰难地说:“孩子啊,我正急着往前赶路,得办重要的 事,我真不能买下你这小狗。我一名工人,没法养它啊!
” 少女的表情告诉他,她终于死心了。 “爱买不买!”她将小狗往地上一放,转身跑了。 小狗一动不动地伏在碎石路上,仰头乞怜地看他,向他呢喃细语似 的哼叫着,似在呜咽。 周志刚明白,如果自己不管,它准会被过往车辆轧死。
“唉,遇着这事儿,遇着这事儿……” 他看着小狗,犯愁得直跺脚。 他还是蹲下身将小狗抱了起来,想将它放入竹篓,又怕它在里边撒 尿弄脏了面粉和腊肉,只得抱着它继续走。走着走着,他发现路边有段麻绳,捡起来扎在腰间,将小狗放入衣襟兜住了。
又往前走了几里,天晴了。按照路线图的指引,他在一处岔路口拐 向了右边。再走了几里,看到前边有卡车停在路边,与一辆对开的载油 车错车,他赶紧呼喊着跑了过去。卡车上人不少,有“3”字头的工人,也 有民工。
他们见是一名背着竹篓的“2”字头老工人要搭车,就移动着 腾地方,几只手同时伸向他。上了车,他终于可以放下背篓,累得一屁 股坐下去了。这时,他才发现竹篓上罩着郭诚的工作服,心里自是生出 一阵感激。“2”字头的工人是最艰苦的工区工人,几乎人人皆知。
那些 “3”字头的工人和民工们,皆向他投以尊敬的目光,有人还问他的年龄。他 说出了自己的年龄后,一名四十多岁的“3”字头工人说,在他们那儿,像 他这种五十岁以上的工人会受到照顾,不再干重体力活了。他又告诉人 家自己是班长,没法子,还从没享受到任何照顾。
对方不以为然地说,又 不是部队里的师长、军长,一名工人班长,那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啊?照顾这种事儿得自己要求。如果自己不要求,有多少领导能主动想到哪 一名工人需要照顾呢? 人家说得在理,周志刚点头苦笑。
他渐渐觉得不对劲儿。错车起码得有一辆车开动,但两辆车都不 动。站起来朝油车一看,见车上没人,拉的是一车厢油桶。油车的两只 前轮陷在水坑里,车轮吃重的程度证明每一只油桶都是满的,肯定是柴 油,汽油会用封闭的罐子车运的。
司机没在驾驶室里,站在远处路边,看 样子想拦一辆能帮他的车。 卡车上“3”字头的工人和民工人人手里有锹、有铲,如果他们跳下 车去,用路边的碎石将水坑填平,油车是不难开走的,那样卡车也不必 停在路边等着了。
卡车上却没人想要往下跳,一个个都事不关己似的。 周志刚忽然明白,“3”字头的工人们成心不施以援手。油车油桶上 都印着白漆的“4”字,两个工区的工人在派性斗争中结下了梁子,这他 是知道的。 周志刚也不便说什么,唯恐一句话说得不合适,引发了那些“3”字 头工人的众怒。
他暗暗着急,碰巧搭上了一辆顺路车,却停在路边不知 什么时候才能开。他没法不急。 那只小狗却已在他怀里睡着了,让他胸前暖乎乎的。 司机沮丧地回来了,对车上一个个面无表情的工人哀求:“叔叔大爷 们,你们这样看我笑话好吗?
我再求你们一次!……我给你们鞠躬了!” 他旋转着身子,连连鞠躬。 工人中有人挖苦道:“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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