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菜地供着。你们可以放出风去,就说我说的,让他永 远死心塌地当工人吧,他再也没有从工地上请到这里来的时候了!” 领导如同一位主宰命运的神灵,似乎他的话一句句都是命运之钉,刚 一说完,郭诚便被牢牢地钉在命运之柱上了。
专职笔杆子们爱听啊,听了解气!当然也都很乐于充当传旨的神仆。 那次郭诚在看别人下棋,听了仿佛没听到,继续为一方支着:“马换 炮!还犹豫个什么劲儿?过河卒子干脆不要了,车吃相,将一步,另一 车再将!
” 在他支着下,这一方扭转败局,下了盘和棋。 他这才拍着传旨者的肩,笑道:“劳您大驾了啊,可惜我没小费给 您,尽义务吧。转告亲爱的领导同志,感谢他以往的多次抬爱,我也不 愿意没完没了地被利用啊。当工人光荣,劳动增强体魄,艰苦磨炼意志,工 人之间的友谊更可靠。
我是工人的后代,对工人阶级有深厚的感情,所 以从没觉得当工人有多么可怕。” 那神仆听得眨巴着眼睛一愣一愣。 郭诚则坐下与人在棋盘上厮杀起来。他喜欢下棋,下得不错。 几天后召开工区联合大会,大领导在台上慷慨激昂,工人们在台下 不是报以热烈掌声,而是发出阵阵哄笑。
他们听出来了——第一,不是 郭诚写的;第二,是模仿郭诚的文风写的;第三,模仿得不怎么样,缺乏 真情实感。 会后,大领导极为不悦。 将要调往贵州的“大三线”建筑工人中,就郭诚一人是河北军团的。基 层干部怕他想不开,闹岀什么不良的事件来,哄他说:“此次单独把你一 个河北的调到贵州去,是作为特殊人才支援贵州的。
你是有文化的工 人,又年轻,那边希望调去几个你这样的。领导舍不得,但得发扬风格,你 千万别产生什么不对头的情绪。” 这次,他没那么多明嘲暗讽带刺的话了,只淡淡地说了两个字:“明白。” 他当然明白有人在整自己,让他领教领教在更加艰苦的环境中,形 单影只的孤独是一种什么滋味。
到贵州后,他被分在了周志刚的班里。这个班全是东北军团的老建 筑工人,几乎个个目不识丁,沉默寡言,还都是倔脾气。他们经验丰富,劳 动时遇到某些意外情况,不必到处找技术员工程师,更不会停工等待领 导的什么指示,往往凭大家的经验一商议,就能将问题及时解决了。
那 些倔脾气的东北农民和“闯关东”闯到东北去的山东农民,脱胎换骨成 了沉默寡言的工人,如果不是周志刚那么一个忍辱负重、团结工友的班 长率领着,别人还真不好带。 郭诚很快就尝到了孤独的滋味。在四川时他是“青年突击队”的,一 下子与这些半老不老的倔人编在一个班,太不适应,所以只能以自觉的 孤独来对抗人际关系造成的孤独。
班长周志刚看在眼里,自然主动地经常接近他,试探着找些他喜欢 聊自己也能聊几句的话题,为他补鞋,编草鞋送给他,有空儿还陪他下棋。 周志刚自幼经过名师指点,那位名师便是他的父亲。他父亲虽也是 农民,却有幸读过四年私塾,不但能背些“四书五经”,还被善弈的私塾 先生培养成了方圆百里无对手的民间棋王。
周志刚下棋并未成瘾,有那 下棋的工夫,他宁肯闲坐会儿,发发呆,享受地吸支烟。下棋要动脑子,他 不愿费那份脑子。 下棋使郭诚有了班里的第一个朋友。 元旦联欢会前,周志刚让他少干两天活,准备准备,代表班里出个 节目。
他问:“就我一个?” 周志刚说:“咱们班的工友,哪个能上台演节目呢?唱不能唱,跳不 能跳,逗也不会逗,没法集体上台嘛!你不代表,谁还能代表呢?” 郭诚为难了,推托说:“可我也是个没有文艺细胞的人啊!
” 周志刚鼓励道:“在四川时,我听说你爱写诗,还喜欢朗诵。你就来 首诗吧,但别朗诵什么诗人的诗,谁知道哪一个诗人现在被划在哪条线 上了呢?那会惹出麻烦的。再说朗诵别人的诗也没多大意思,得朗诵你 自己写的,要不我凭什么给你两天假呢?
你必须代表咱们班在联欢会上 露一手,就这么定了。” 周志刚没有失望,郭诚在联欢会上确确实实露了一手,他声情并茂 地朗诵了一首长诗《工友》。 来自五湖四海的“三线”工人们虽然普遍对诗不感兴趣,但是在 一九七三年元旦,在贵州深山里,在布置成联欢会场的潮湿山洞,许多 人听《工友》听得热泪盈眶。
郭诚在新的环境里一夜成名。 随后,新领导找到了周志刚,向他了解郭诚的表现。他当然逮着那 么个机会就充分利用,将郭诚实打实地夸了一番。在他看来,郭诚确实 是个好青年,一名好工人,除了自命不凡,再没什么别的缺点。
即使自 命不凡的毛病,到贵州后也快改没了。周志刚已经开始喜欢郭诚了。 新领导坦率地说,打算将郭诚调到《工地快报》当记者,但还需观 察考验他一个时期,要求谈话内容保密。 几天后在工地休息时,郭诚悄悄问周志刚:“班长,你成心想要让我 快点儿出名,是吧?
” 周志刚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一边说:“你明明是个有特长的青年 嘛,不能长期埋没在咱们班。” 郭诚又问:“班长,我早就看出你有解不开的心事了,我能帮上什么 忙吗?” 周志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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