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岸上没有能让他感到幸福的事物。因为她在彼岸,彼岸对他具 有巨大的吸引力,能让他对幸福产生丰富的想象。他希望她不停地向他 招手,给予他前行的勇气。而她并不,似乎也不会主动望向河中的他,更 不会自己也下水拉他过去。
他如果真的退回去,她似乎还能够忘了他。 失落过后,他又多少获得到了一些安慰。毕竟,河中只有他一个“不 一样的德鲁”,并没有其他和他有类似想法的男人;彼岸也只有她自己,没 有另外一些别样的“郝思嘉”。
只要他呼唤她,她的目光就会望向他,还 向他友爱地微笑。 他希望他们的关系在一个时期内起码能保持这样。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德宝突然来到秉昆家。他抱怨秉昆把好哥们儿 忘了,接着说吕川失踪了。 秉昆有了新的兴趣,正在创作山东快书,心不在焉地说:“开什么玩 笑!
快说有什么事,说完快走。” 德宝说他因为经常住在春燕家,和吕川一块儿上下班的时候少了。他 奇怪连续几天没在厂里见到吕川的影子,就去味精车间询问,味精车间 的人只知道吕川调走了,再就一问三不知了。他又去问唐向阳他们三 个,结果也都一无所知。
他只得问厂里的一个头头,头头说:“知道你俩 是哥们儿,所以告诉你,哪儿说哪儿了,有关方面要求厂里保密,绝对不 许外传啊!吕川不是调走了,是上大学去了。”问上了哪所大学,头头说: “我们当领导的也没人知道,已经告诉你了是保密的事,你就别到处瞎打 听了。
” “吕川……上大学去了?” “对。” “没参加考试?” “没有。” “也没经过群众评议?” “没有。” “那……沈一兵呢?” “他也从厂里消失了。这对向阳是好事,现在向阳是班长了。但对 老太太不是好事,很多人知道沈一兵是老太太塞到厂里的,他没上成大 学,希望他带给厂里的那些好处也泡汤了。
他们就议论老太太尽干不靠 谱的事,有些人的话挺难听的。对咱们三个也不是好事,以前都把咱们 三个看成老太太的亲兵嘛,现在咱三个被有些人讥笑为马屁精了。吕川 是听不到了,你也不回厂里了,难听的话只有我自己听着了。
向阳他们 三个的感觉同样不好,只不过他们都觉得没资格抱怨什么罢了。” “那,你没到吕川家问他爸妈?” “能不去吗?他爸妈说,吕川临走留下话,在他可以说出详情的时 候,会写信告诉你,再由你转告哥们儿姐们儿的。
你没收到他的信?” “你问的什么话呢?我如果收到了他的信,还能跟你装这么半天 糊涂?” 两人之间的话说到这份儿上,彼此除了困惑、郁闷,都无话可说了。 德宝走后,秉昆想到各大学招收工农兵学员的工作正是本月,立刻 换了一页纸给哥哥写信,问哥哥被招成工农兵学员没有?
他听哥哥和嫂 子谈过此事,知道哥哥挺渴望上大学的,嫂子也百分之百支持,而那正 是他乐见其成的事。他非常清楚,如果他们周家只有一个儿女能搭上这 条工农兵学员的大船,那够条件的非哥哥莫属。 一个月后,他才收到哥哥回信。
哥哥在信中淡然地表示,他对上大 学的事一点儿都不热切,自己确实对北大荒对兵团有了深厚的感情,对 当地教育事业做出一点儿贡献,那才是自己最大的心愿。 秉昆从字里行间看出的却不是淡然,而是索然,从此泯灭了那个 盼头。
实际情况是,由于张铁生、黄帅两桩事件在全国的持续发酵,周秉 义他们那个师受到了一些上大学的梦想破灭而心怀怨气的人的攻击。他 们四处告状,使身为教育处副处长的周秉义难以招架,穷于应付,压力 极大。他与冬梅的夫妻关系也成了那些人攻击的内容。
为了减轻全处其 他同志的政治责任,他只得引火烧身,将执行“资产阶级反动教育路线”的 罪名独自扛下来。 不好的事接二连三地发生,虽然没有一件直接发生在秉昆身上,但 让自己的朋友们处境牺惶,日子很不好过,便也搞得他心烦意乱。
小龚叔叔龚维则被开除了警籍,成了政治劳改犯。在公安系统政治 学习班组织的一次讨论会上,有人说:“取得了彻底打倒刘、林两个资产 阶级司令部的伟大胜利,即使全中国人都成了文盲,那也是'文化大革命' 对中国乃至全世界做出的贡献!
” 听者们肃然点头。 龚维则本来是作为积极分子参加学习班的,数次发言也被认为很有 水平,甚至还作为代表在大会上发言,给一些领导留下了深刻印象。有 人还因此预测,估计学习班一结束,他将会受到重用提拔。
也许是有点儿得意忘形,或者那天由于什么原因情绪不佳,总之他 一反常态,瞪着说那话的人问:“你说的那算是人话吗?拥护’文化大革 命’也没你这么拥护的吧?你愿意成为文盲吗?也愿意你的后人都成为 文盲吗?
政治学习是严肃的事,严肃的事那就不能装出严肃的样子胡说 八道,传出去是会影响我们学习班的政治声誉的。” 对方却说:“你别问我,谁说的问谁去!” 他顶了一句:“不管谁说的,那都不是人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是 屁话!
” 不料对方锦袖出镖地轻轻点了一句:“那话是春桥同志说的。” 这一 “镖”仿佛正中龚维则的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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