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双腿躺了下去,老泪 纵横。他的眼前浮现出冯化成的脸庞——曾经的女婿对他这位“大三 线”老建筑工人岳父特别尊敬,他早已能够面对现实,接受那样一个落 魄女婿,后来甚至也有些喜欢他了。如今曾经的女婿成了北京人,女儿 晋升副教授,一切都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美好时,曾经患难与共的女儿女 婿却离婚分手、各奔东西,这到底为了什么?
太意外了!他难以面对。 走回大学大约四十分钟,蔡晓光和周蓉几乎一路没有说话。 蔡晓光问:“不乘车吗?” 周蓉反问:“你想乘车吗?” 他说:“看你。” 她说:“我想走。” 二人就说了这么几句话。
他想挽着她,不敢。 走了一段后,她主动挽住了他。 那四十多分钟的路行人稀少,他必须送她。 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周蓉那幢宿舍楼的走廊里,各家各户的锅碗瓢 盆交响乐已演奏完毕,安静了。各家各户的缴费电灯也都熄了,只有走 廊两端的顶灯还亮着。
周蓉拉开门后,扭头问晓光:“想进来吗? 他点了一下头。 周蓉关门前,不由自主向走廊两边望了望。 一九八六年,许多人还是喜欢打探别人的隐私,大学教职工住的筒 子楼也一样。 周蓉深知此点,她的表现出于本能。
晓光站在玄关那儿,未敢贸然进来。 “往里走啊!” “得经过你的允许。” “你呀……” “太对不起了!” 他内疚得快哭了。 周蓉说:“不提那事,当没发生过。” 晓光说:“我做不到。” “你呀…
…”周蓉拉着他进了屋。 屋里陈设简陋,只有两把椅子。 晓光说:“你这儿椅子太少了,多来一个人就没地方坐了,得添几把 椅子 周蓉说:“没腾出时间买,哪天让我弟替我买回来。” 晓光说:“别麻烦他了。
他是上班的人,时间有限。我没戏导就是个 闲人,包我身上了。” 周蓉不坐,也没请晓光坐。二人就一直那么站着说话。 周蓉问:“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女人?” 晓光说:“你是女神。” 周蓉说:“太老套了,其实我也就是一个渐渐老去的女人,希望你首 先将我看作一个可以成为好妻子的女人。
晓光低头想了想,抬起头刚想说什么,她用一根手指轻轻压住了他 的双唇。 他一怔,她突然搂住他的脖子,热烈地吻起来。晓光也条件反射地 紧紧抱住了她。 长久的深吻让两人都有些头晕目眩,他们就继续拥抱着。
她偎在他胸前问:“在我家,你受伤了吧?” “是的。” “我也受伤了。” “我理解。” “你相信一番美好的做爱可以减轻心理方面的疼痛吗?” “这我不太清楚。” “试试好吗?” 她那充满柔情蜜意的细小声音,如同从远处传来的海妖迷人的歌唱。
“好。”蔡晓光陷入了梦境般的恍惚。 她轻轻推开他,不无羞涩地说:“去插门。” 一九八六年,省属重点大学有暗锁的门也不多。当初为苏联教授们 准备的专家楼,要让门外的人推不开门,安装的也是叫作“插关”的构件。
蔡晓光插好插关后,周蓉已偏腿坐在吊铺上,脱下了外衣。 周蓉的深红色高领毛衣紧紧包裹着上身,她居高临下朝他微笑。 然而,接下来发生了很遗憾的事——他上小梯子时不慎一脚踩空,哎 哟一声倒在地上,扭伤了脚踝。
不算非常严重,却毕竟上不了吊铺了。这 也太不是时候了! 周蓉决定陪他去医院。九点多了,搀着晓光走到公交车站去等车实 在不是上策。她猛然间想到学校车队,车队有为教职员工及学生解决燃 眉之急服务的值班车。
她匆匆赶往车队,值班车辆出动需登记——什么人要车、事由、时间等都需在表格上填写清楚,月底从工资扣钱。 两天后,关于破格晋升的副教授周蓉的一条负面新闻在哲学系传开 了,接着很快传遍全校。生活作风有问题,在当年可是大事。
形势所迫,周蓉与晓光匆匆办理了结婚手续。 周蓉自有一套应对负面新闻的策略。所谓“流言止于智者”,她买 了数斤好糖,一日中午亲自拎到教职工食堂,每张餐桌上都放了一份,附 有一张自己设计制作的心形卡片,上面写着几行喜感文字:感谢同志们 关心,向大家汇报,为了今后集中精力搞好教学,本人现已领取结婚证; 本着节俭原则,不举办婚礼,请大家吃几块喜糖分享我们的快乐。
周蓉以为这么一来,负面新闻一定会灰飞烟灭。事情并不像她想的 那么简单,人们欢迎喜糖,但关于她与前夫、后夫的故事又被创作并传 播开来——有一些现实依据,更多的还是虚构。乍听起来,似乎属于现 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相结合的“作品”,细一咂摸,却有《儒林外史》式的 暗讥隐讽。
周蓉无计可施。对于大学校园里的流长蜚短,聚蚊成雷,她这个智 慧型的女性智商不够用了。 蔡晓光有点儿愤世嫉俗,他抱怨说:“怎么大学校园里的风气也如此 俗不可耐?高等教育工作者的精力用在做学问方面不好吗?
为什么偏偏 喜欢编造别人私生活呢?” 周蓉见怪不怪,泰然处之:“不少外国人通过引起别人注意来感受存 在价值,我们许多同胞习惯于通过关注别人来体现自己的存在价值。’文 革’期间,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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