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只是他太理想主义了,以为靠他的影响,像他那样的人会越来越 多……我想他内心肯定有不少苦闷,只是不对人倾诉罢了……”周蓉接 着说。 “姐,我师父白笑川和邵敬文一再督促我入党,我申请还是不申请 呢?
”秉昆又问。 周蓉断然说:“别了。” 秉昆一愣。 周蓉说:“全国几千万党员不少了,咱家三个儿女中已有一个党龄 二十多年的老党员了,远大于党员在全国人口中的比例。咱俩都是感情 动物,太容易感情用事。
咱俩不会成为政治信徒,政党的儿女。咱俩会 成为好人主义者,但好人和好党员不能相提并论。姐有这种自知之明,所 以姐也不申请。” 姐弟二人正促膝交谈,楠楠放学回来了。他告诉爸爸家门外有个骑 摩托车戴头盔的男人在吸烟,他问对方找谁?
对方反问他这里是不是周 秉昆家?他说“是”以后,对方打量着他,又问他是谁?当他说了自己 是谁后,对方还问他妈妈是不是郑娟?他警惕地反问对方是什么人时,对 方却说“你别管”,扔掉烟推着摩托车就走——太可疑了。
秉昆起身出去探个究竟。 周蓉赶紧让蔡晓光也出去,晓光便握着擀面杖跟出去了。 两人果然望见有那么一个人,仍在家门斜对面望着周家。他们走将 过去,那人才拉下头盔跨上摩托车一溜烟跑了。 回到屋里一说,周蓉和郑娟也觉得可疑。
蔡晓光问秉昆最近得罪什么人没有? 秉昆想了想说没有,又不敢肯定地说,也许自己得罪了什么人,自 己却并不知道。 晓光说怕就怕这样,除了秉昆,这个家里再不会有谁得罪什么人,他 嘱咐秉昆以后要小心点儿。
周蓉也嘱咐郑娟注意点儿,尽量少出门,也尽量管住聪聪和妈妈少 出门,楠楠上学放学更要经常回头看看有没有尾随者。 秉昆说,自己反正以后几个月不“走穴” 了,可以接送楠楠上学。 楠楠说不用,我都是快一米八的高中生了,能保护自己了。
郑娟不安地说:“听你爸的。” 周蓉和晓光也说,谨慎一些完全有必要。 这时秉昆母亲回来了,他们才再不说那件可疑的事了。 晚饭桌上的气氛比较沉闷,除了母亲和聪聪,每个人心头都笼罩着 隐隐的阴云,都没吃出红烧草鱼的滋味。
周蓉走时抱走了一只小猫。她说家里四只猫太闹了,影响室内卫 生,说服聪聪让姑姑抱养一只。 以后的三个月里,秉昆成了不劳而食的无业者,哥哥嫂子和姐姐姐夫给的钱由郑娟掂量着花,一家人又过起了精打细算的日子。
晓光送来 的水泥、沙土还有一些,秉昆经常对房屋进行维修。难得他里里外外修 修补补,让那洞穴似的家又渐渐看得过去了。 郑娟常说:“幸亏咱们有那样的哥和嫂子、姐和姐夫,不然,我没工 作你也没收入,妈又这样,还得买药,一家五口喝西北风去?
别人家有 一个出息的儿女就够幸运的了,咱家竟出了两个,观音菩萨太照顾咱俩 了,真让人都愿意相信迷信了!” 秉昆说:“因为咱们两家有观音菩萨特别偏爱的人吧?你妈是那样 的人,我爸也是。贫富先不论,我爸和你妈走时都没遭罪,这也算是人 生的好结果了。
咱俩这辈子,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要做好人。为了两个儿 子和爱咱们的亲人,必须的。” 他这么说时,不由得想到了国庆和赶超,心里一揪似的痛了一下。自 己的哥哥姐姐很出息,嫂子和姐夫也非寻常之辈,自己没收入了才可以 心安体闲地继续度日。
进步的父亲是军工大厂的保卫处长,他对自己将 来的命运不再有什么担忧的了。向阳通过上大学改变了命运,很有前 途。德宝和春燕也可以说起码混出个人样了。就说很不幸的龚宾吧,因 为有龚维则那么一位做派出所所长的叔叔,也比成千上万的精神病患者 境况强多了。
秉昆不止一次在街上见到过衣不遮体、肮脏不堪、不知走 失了多久的精神病患者,派出所所长的侄子却绝对不会沦落到那么凄惨 的境地。听国庆说,他们那一片的派出所所长不但拥有幸福之家,把三 亲六故也照顾得好好的。
所长的父亲生病了,住院出院都有单位的小车 接送,还都争着派车。可老友国庆和赶超两家,父母都是普通工厂的退 休工人,姐姐们做知青时,两位老友家的日子反倒挺好过,因为她们不 但不挤占家里的床铺,还都能往家里寄钱。
她们拖儿带女地返城了,国 庆和赶超不得不租房挑门单过了,并且常常为姐姐们的生活困境干着急 上火却帮不上忙,脸上也很少有笑容了。“贫贱夫妻百事哀”,吴倩和于 虹也再难有水灵点儿的时候。如果他俩各家都有一位科长处长的,那情 况也会大为不同。
现实地来看,二十年内他们两家都不可能产生一位科 长,他们的穷亲戚中也没有。他们的儿女即使有当科长的造化,从年龄 上算也得二十年后啊。这二十年内他们可怎么办呢?他又想到了自己与 他们之间的老友关系,都不过四十来岁的人,互相结下友谊也只不过是 十几年的事,彼此称“老友”实在有些夸大其词。
“老友”之称,正是由 国庆和赶超开始的。他很清楚,他俩那么界定他们之间的关系,实在是 很怕有一天会失去这种友谊。因为在偌大的人世间,除了几位感情深厚 的朋友,再不会有人在他们急需帮助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