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说:“是啊,他就是那么一个人。” 一九八八年初,在这一所省重点大学里,还没有多少台电脑。绝大 多数师生对电脑还没有概念,打印之事仍由打字室完成。周蓉怕外事办 的同志阴差阳错办砸了,亲自跑去请打字员重打了一份传真稿。
她拿着重打岀的传真稿再回到外事办时,汪尔淼已坐在那里了。 他说:“周蓉啊,你怎么不听老师的话了呢?” 周蓉说:“该听的听,不该听的不听。这件事上,您不能只顾及个人 感受,根本不考虑我的感受。” 外事办的同志倒很理解她的心情,帮她劝汪尔淼,说如果你们师生 只去一个人,当然还是教授去好,学校更有面子哩!
汪尔淼看着周蓉说:“听,又成了面子问题。” 周蓉说:“有的面子,该讲还是得讲。” 因为外事办的同志站在自己一边,周蓉觉得理直气壮,也不管得体 不得体,拉开抽屉,找出公章,啪地盖在了传真稿上。 外事办的同志看着她笑,还向汪尔水淼夸她:“你弟子对你多好,你 当导师的偷着乐吧! 外事办的同志又问周蓉:“就这么发?
” 周蓉说:“发!他们那边二十四小时接收。” 汪尔淼起身欲阻止,被周蓉推到了门外,她把门从里边锁上了。 传真纸走着时,外事办的同志又夸道:“周蓉你太可爱了!为了到底 最后谁出国,不少人争得闹翻了脸。
” 周蓉说:“人家法方是冲着发表在外刊上的文章邀请的,那文章虽然 署着我和导师两个人的名字,但主要是导师的学术研究成果,我只不过 是整理者和法文译者,只去一个人当然应该由导师去!” 两人谈得高兴,在周蓉请求下,外事办的同志竟同意她将买往返机 票的钱也代领了。
周蓉挽着汪尔淼回家时,他脸上闪着泪光。 周蓉笑道:“您还至于被我气哭了呀?” 汪尔淼说:“如果我没有那样的一个女儿,就真想认你做干女儿。” 周蓉说:“有也可以。” 汪尔淼说:“我们现在已是师生关系,不可以。
” 周蓉说广那也可以。”% . 汪尔淼说:“不可以……两种情况,都让我有心理障碍。” 周蓉贴心地说:“那您就得克服某些自设的心理障碍,别做套中人 才好。” 第二天,周蓉替导师买到了出国机票。 三天后的上午,师生二人坐在机场的候机大厅里。
汪尔淼换了登机 牌,周蓉此时才把装在信封里的美元交给了他。若给早了,她怕他放在 哪里想不起来。 汪尔淼穿的呢大衣和一套西装是周蓉让蔡晓光从话剧团借来的演岀 服,他居然穿着很合身,看上去也很提神,像民国时期的知识分子似的。
对 那套行头汪尔淼丝毫没有心理障碍,因为实际好处是他可以将学校按规 定发给他的制装费留作他用。 汪尔淼问:“确实不可笑吗?” 周蓉说:“当然不可笑,像胡适的朋友们。” 汪尔淼说:“那就适得其反了。
胡适是鼓吹西学的,而我是去参加中 国传统文化研讨会的。” 周蓉说:“总不能让您像辜鸿铭似的穿一袭长衫出国吧?章士钊倒 是维护传统文化的,他不是一向西装革履的吗?”她起身站在导师对 面,打量着他又说,“嗯,乍一看像胡适的朋友们,细一端详,气质上更 接近钱穆等人,真的。
” 汪尔淼苦笑道:“我女儿要是也能像你这么逗我开心,那我可就幸福 无比了。” 时间充裕,师生二人正那么轻松地聊着,忽听广播里寻人,播出的 名字正是汪尔淼,请他立刻到总值班柜台去,学校的人等在那儿。
师生二人匆匆赶去,见是外事办的那位女同志和财会室的一位姑娘。 外事办的女同志问汪尔淼:“买回程票的美金带在身上了吧?” 汪尔淼说:“是啊。” 外事办的女同志说:“快给我看一下。” 汪尔淼就从西服内兜掏出信封递给了她。
她立刻取出美金点数。 周蓉问:“多了还是少了?” 外事办的女同志连点两遍,这才说:“不多不少。”将美金又放入信封。汪尔淼就伸手来接,她却把信封交给了财会室的姑娘,万事大吉地 说:“没你的事了。
咱俩就算正式交接了,你先到校车上等着吧。” 汪尔淼一脸困惑地看周蓉。 周蓉奇怪地问:“这是演的哪一出?” 外事办的女同志的解释是——对于公费出国之事,上级有新的指 示精神,领导干部出国考察实属工作需要,一切规定照常,但是鉴于目 前的特殊情况,应对各类非考察性质的出国活动予以必要限制。
汪尔 淼的出国属于后者,学校怕被抓成典型通报批评,只能收回买回程机 票的美金。 “汪老师,您想啊,上级的指示精神明摆着,在这节骨眼上要是真被 通报批评了 ,对学校不好,对您本人也不好,是吧?您是在乎声誉的人,那 多不值得呀?
所以,咱还是不花学校一分钱的好。我来时领导要求我一 定要向您解释清楚,学校不是出不起这一笔钱,主要是为了维护您的声 誉……”外事办的女同志说得似乎合情合理。 汪尔淼说:"可……那我怎么回来呢?” 外事办的女同志说:“领导让我向您建议,跟法国主办方多说点儿好 话,请求他们连返程机票也承担了!
法国是欧洲第一个和咱们建交的国 家,始终比较友好,他们对您肯定会例外的。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