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将花花的一身乱毛梳理光顺,又用自己的毛巾擦了 擦它的眼角,再用湿抹布擦干净它的四爪——他那么做时,它很老实。 他说:“爸妈都没有了,兄弟姐妹各奔东西,是不是?自己的儿女都 不管你了,是不是?
很孤单,是不是?……” 他说一句,花花瞒一声,仿佛与他对话。 他忽然觉得像在说自己,同病相怜,更觉得伤感。 “那就别切I这儿了,跟我就伴睡吧。” 他将它抱起来,关上通风窗,回到小屋里,放在被褥旁。
花花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卧下去一动不动,一副感恩不尽、不嫌不 弃的样子。 周秉昆早上醒来时,花花已经死了。 他带上锹,打算找个地方把它埋了。迈出家门想了想,不再往外走,就 在小院里的老丁香树下挖个坑葬了它。
当年那棵小丁香树也长大了长老 了,由于缺少侍弄,死杈杂多,叶子稀疏,春天里开的花也少了,半死不 活,如同光字片在穷困的日子耗尽了气血、未老先衰的父母们。 培土之后,他说:“这里终究也是过你的家啊,就长久地睡这儿吧,以 后再也不必受苦受难了。
” 其实,他并没有说出来,只不过是心里那么想。 他又想,长久是多久呢? 进而,他又想到了光明的话。 周聪从蔡晓光那里知道,家中只剩下父亲了,于是每晚住了回来。 秉昆不能不考虑楠楠的骨灰安葬问题了,毕竟入土为安啊!
一天晚上,他与周聪谈起了哥哥周秉义的嘱咐。 周聪说,大伯的主张他完全同意。他也放在心上了,想自己把墓地 的事协调好,但那家人变卦,又不肯转让他们为自家老人预订的墓地了。 秉昆问,是不是人家还没另外选好墓地?
如果是那样,不能催人 家,只能再等等。 周聪说,据他所知,人家对已经预订的墓地并不满意,已买下了新 墓地。 秉昆就不明白了。 周聪说,对方主要是想多卖一些钱。 秉昆说,那也可以理解。人家先买下的嘛,转手卖高价,咱们只能 认,就将哥哥周秉义愿意出钱的事说了一遍。
周聪说出了一个钱数。 秉昆吓了一跳——那么大数目的一笔钱,他没法向哥哥开口。 周聪说:“爸,那就只能在你的朋友之间借,我也在我的同事之间借。” 秉昆说:“你那些叔叔谁家的日子过得不紧巴?向他们开口不是难 为他们吗?
我也不同意你在同事之间借,刚参加工作不久,怎么好向同 事借钱呢?这事暂时搁搁,以后再考虑吧。” 郝冬梅从北京回来了。 她还没有正式调到北京去,在北京逗留一段时间是学校特批,按探 亲假报销路费。她在学校还管着一摊子事,不能离开太久。
冬梅欢迎周为继续住在她那儿,但周蓉不同意,她逼着周阴住到晓 光那间老宿舍去了。 周聪心中有些不快,他认为姑姑动了心眼,为的是将姑父的两处房 子占稳了。 “你姑是你说的那种人吗?你大伯在本市没房子,他以后回来时,不 住你大婶那儿,往哪儿住?
次次住宾馆?如果你表姐还住你大婶那儿,你 大伯回来看你大婶,多不方便?你姑是为你大伯大婶考虑的,你怎么可 以那么猜疑她?”听了周聪的牢骚,周秉昆立即批评了他一通。 可周聪说,晓光姑父曾答应过他,那间老宿舍可以留给他结婚以 后住。
“你求他了?” “没求过。” “他在什么情况下说的?是不是喝醉了?” “有点儿醉,但也没醉到不知自己说什么的程度。那天他拍的一部 电视剧开播了,他宴请帮他宣传的记者们,其中有我。 “他当时很高兴是不?
” “对。” “有几分醉又很高兴,他那种时候说的话你也当真?你趁早给我把 他的话忘了!” “那我如果结婚了住哪儿?” “你搞对象了?” “不算正式的,相处阶段。” “你!你怎么小小年龄……
” “我还小吗?爸,我二十五岁了!” “如果你结婚了,这里就是你们的家!这里曾是你爷爷奶奶的家,你 爸妈的家,就不可以再是你的家啦?” “那我还不如不结婚了!” 周秉昆被顶得一愣。 “就算我能凑合,谁又愿意和我一块儿凑合?
凑合到哪一天是个头?你就愿意你的下下一代出生在这种鬼地方啊?” 周聪的话,差不多句句是周阴数落过他的话。她的数落对周聪刺激 很大,仿佛刻在他心上,没法忘了。 周秉昆气得张口结舌,不知道怎么责骂。 “我表姐是要往外嫁的,我是要往里娶的。
周家的房源,要先向往里 娶的倾斜。我表姐应该嫁给一个有房子的男人,而不应该……” “你给我住口!明明是你姑父单位分给他的房子,什么时候成了咱 们周家的房源?不管是不是亲生的,你表姐都是他女儿,女儿住他的房 子理所当然!
你在他那儿结婚能心安理得吗?亏你想得出来!你姑父无 职无权,他是硬扎起一个手眼通天的架子,哪一个当官的不给他面子,他 一点儿辙都没有!他为咱们周家做的贡献还少吗?以后不要再企图沾他 的什么光!”周秉昆劈头盖脸地训起来。
周聪面红耳赤地逃也似的出了家门。 家中又只有周秉昆一个人了,周聪不知住哪儿去了。 独自生闷气时,他便想起了楠楠的懂事友善来。那时,不论吃的穿 的,楠楠总是先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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