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 盐!沽名钓誉与欺世盗名没什么两样——坚决不许,记住了吗?” 气氛一时显得有些凝重。 周聪见父亲表情严厉,默默点头。 三十儿晚上,吃不上像样年夜饭的人家毕竟少。与三十多年前相 比,绝大多数国人的年夜饭毕竟多了几道菜。
下岗并不完全等于失业,流 转到全国各地特别是南方经济发达省份打工的“东北虎”,如果挣到的 钱不是自己挥霍,而是省吃俭用带回家了,全家吃年夜饭的气氛应该还 是各有欢悦。饭桌上的话题,难免有天下大事。家国大事,平民百姓向 来就津津乐道。
谈到让自己感动的见闻,他们或气愤地拍桌,或同情地 唏嘘,这也成为吃年夜饭时的寻常现象。 像周秉昆亲人们谈论的那类话题,估计当年可能也就仅此一家。即 使是在亲兄弟姐妹中间,由于学历知识、家庭生活乃至职业的不同,各 自人生的理解和对社会的认识都有很大的不同。
可以说,在周秉昆和亲 人之间,也出现了类似阶级立场的分歧。如果刚才的话题再继续下去,估 计会引起更大的争执。 幸好春燕光临了。 春燕二姐和爸爸从外地回来,春燕一会儿要先回娘家看看,然后还 得回自己的小家去,与德宝和儿子一起过三十儿。
德宝母亲去世后,德 宝活得省心了,春燕也胖了。 大家自然要请春燕坐下喝一杯。她也不客气,端起杯就喝,拿起筷 子就吃,无拘无束,真是宾至如归。周家人都不把她当外人,晓光和冬 梅也多次在周家见过她,都喜欢她的性格。
春燕的不请自到,让周家的 气氛活跃多了。 郑娟说:“既然回来了,干脆住你妈那儿呗。” 春燕说:“才不呢,我得回自己家陪德宝他们爷儿俩看春晚,我妈那 儿还是台黑白电视机。” 春节前,春燕的小家添了电视,四十七英寸的,看得出来,除了她自 己挣工资,德宝也有些挣钱门道,他俩的小日子过得挺有奔头。
德宝对 国庆所说“一个个活得苦哈哈的”,其实并不是他自己的实际情况。 郑娟关切地问:“你二姐和你爸出去这么久,挣没挣到钱啊?” 春燕吞下一块肉,喝了一口啤酒顺了顺食道,打着嗝说:“不吃了不 吃了,什么都不吃了,我可得管住嘴。
按说这几年我们活动搞得多,我 也不缺嘴啊。” 她笑了,大家跟着也笑。 春燕已变得完全一副大妈样了,她笑罢又说:“亲嫂子,这么跟你说 吧。我二姐挣到了多少钱我不知道,咱不问,问她也不会跟我说实话啊。
亲 姐妹之间,说到钱,想听一句实话那也不容易。现而今,亲兄弟亲姐妹 亲不亲,首先得看钱上的关系如何了。如果妹妹经常给姐姐钱,姐姐把 妹妹叫姐姐都可能。我又没那么多余钱给我二姐,她跟我的关系当然也 就那么回事啰。
我爸肯定是带回了一些钱的,要不我妈高兴不起来。我 爸运气不错,在浙江给一位私企小老板看别墅,侍弄花草树木。人家买 别墅不是为了住,是为了让别人知道自己有,一年到头也不去住几次,雇 人住,我爸还得替人家养好大小三条狗。
我爸六十好几了,怕孤独,说 这次回来,以后再就不去了。” 周聪几次想拿起桌上的小本记,坐在身边的周珥一次次将他的手打 落了。 秉昆问:“你二姐夫回没回?” 春燕没好气地说:“我的干哥哥,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早失联 了,也可以说是和我二姐玩失踪,说不定已被什么富裕地方的中老年寡 妇招赘了。改革开放可使南方占大便宜了,听说有的地方,农村城里都 富得流油,百万元户不好意思显富,千万元户才算起步。那些地方离婚 率也高,分家分到资产的寡妇,可爱找咱们东北虎爷们儿,什么事都不 干当虎崽子养着也乐意。
我二姐夫那王八蛋如果真敢做出撇妻弃女的 事,那我可就得替我二姐撑腰了,关系再一般也是我亲二姐,打断骨头 连着筋嘛!我这妇联副主任也不是白当的!” 大家见她说得七窍生烟,附和她不好,想笑更不好,一个个只得做 出富有正义感同情心的样子,庄严地沉默着。
由区妇联副主任的职务,春燕的话转向了她在机关的处境:“他妈 的,我当副主任都十好几年了。上边一发话,我就跑前跑后钥足了劲儿 落实。可领导们好像都瞎眼了,明明看到了也装根本没看到,按死一只 臭虫那样,非把我按死在副处级上不可!
咱没背影后台,估计到退休也 提不成正处,真他妈死不瞑目啊!干哥,我都辅佐过三任一把手,成三 朝元老了。就有一点能让我心理平衡点儿,副主任中我资格最老,一把 手往往也得对你干妹妹敬着点儿!” 她一说那些,别人更没话可接了,只有秉昆纠正道:“不是背影,是 背景。
” 春燕说:“我没说错啊!背景二字在官场上早过时了,现而今流行的 说法是背影,谁是谁的靠山,谁关照着谁,为谁铺平提升的道路,那都得 暗中运作,不显山不露水,影影绰绰地干活,寻常看不出来,节骨眼上才 拽你一把!
可谁拽咱呢?” 她苦笑起来。 大家便也陪着苦笑。 她忽然发现了那几份年货,走过去,蹲下看。 郑娟说:“是小聪他姑父和大婶带来的,我们自己哪儿舍得花钱买那 么多东西。三口人过一次春节,也吃不完这么多。
” 春燕说:“那就是我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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