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异常坚定。 周聪还是违背了父亲的意愿,写了篇报道,题目是《我的两位叔 叔》,主要写国庆和赶超之间的友谊,父亲反而只是个一笔带过的人物。报 社领导认为写得不错,下岗工人之间互相关心、共渡难关的人间真情值 得颂扬,但发稿前要求务必将“卧轨”二字删除干净,暗示文字也不允 许存在,怕引起争议。
文章见报后,业内人士都说写得有感情,却并没在社会上引起什么 反响。报社甚至收到一封要求“来函照登”的讽刺信件,标题是《难道 只有下岗工人心疼下岗工人吗》。这样的群众来信自然不会登,它让周 聪很受伤。
周秉昆没有订报,不知道那事。 十几名新工友背后议论起了周秉昆。不知怎么搞的,他们中有人知 道他哥是当官的,姐夫在社会上很吃得开,于是恍然大悟一一原来他和 他们根本不一样啊! 有人认为,他居然成了他们的工友,肯定是由于他和哥哥姐姐的关 系相当恶劣。
有人认为,或许正相反,说不定是“苦肉计”,哥儿俩达成了协议; 弟弟暂时吃点儿苦、受点儿累,给当哥的一份清廉无私的“厚礼”,当哥 的爬上更高的职位后,再重重回报弟弟。 还有人认为,周秉昆可能负有特殊使命,到他们中间来做卧底,收 集工人的思想动态,为有关方面维稳提供参考。
周秉昆从工友们的怪声怪气中,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他却装傻,一 如既往地卖力干活。他不装傻又能如何呢? 国庆节后几天,德宝通知大家,吕川回来了,要求必须聚一下。 他们便聚一起了。一个星期日的傍晚,在“和顺楼”的包间里。
国 庆的姐姐已经当上“和顺楼”后勤部的经理,负责每日照单选购食材和 卫生、服务工作。就她一个人认识秉昆,她说曾珊来过“和顺楼”几次,对 她印象颇好。曾珊有一次问她,谁介绍她来“和顺楼”的,工作多少年了。
她 如实回答,不久就被提拔为副经理了。 国庆的姐姐说:“肯定是曾总的指示。” 秉昆说:“我想,应该是吧。” 她说:“她问我,我如实回答对不对呢?我觉得撒谎多不好啊。” 秉昆说:“当然对,没必要撒谎。
” 她说:“那,她重用我,你一点儿不生气?” 秉昆:“不,我高兴。” 她说:“你们来这儿聚,太给我面子了。” 秉昆说:“赶超主张在这儿的,为的是大家可以同时见到你。以我们 与国庆的关系,你也是我们每个人的姐啊。
等大家走时,你到单间去跟 大家打个招呼,否则大家会失望的。” 秉昆那么一说,她眼圈红了。 德宝坚决主张,女同胞都不参加聚会。他说没老婆管着才喝得痛 快,多少年没痛快喝过一次了,喝痛快了才有利于化解各自的烦恼。
大家都很赞成。 吕川一落座,就声明由他埋单。 德宝说:“你不声明也没人和你争。吃你的喝你的,我们最心安理 得了。” 吕川说:“等我当了大官吧。” 赶超问:“相当秉昆他哥那么大的官?” 吕川竟说竟也小。
” 向阳问:“那你想当多大的官?” 他说:“起码是包公那么大的官。” 德宝笑道:“呸!你以为你是谁啊?就算你爬到了那么高的官位,能 是包公那样铁面无私的清官吗?” 他说:“那是我的追求。即使你们仗着和我的关系,为非作歹,我也 一样杀、杀、杀!
” 龚宾笑道:“哎呀妈呀,你这不是杀气腾腾地来和我们聚嘛!量刑是 要依法的,不够死罪你也杀头哇?那我下次不敢和你聚了!” 吕川也笑道:“看来你的病还真好了。我不是强调六亲不认嘛,包公 的伟大意义是,刑及皇亲,不恕国戚,对现在的中国起镜子作用。
”他饮 尽一杯酒,吼唱道:“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王朝马汉听端详……” 待他唱罢,进步小声说:“包公一生办案无数,锄了贪官坏官一百几 十名,其中不乏高官,但真的皇亲国戚,他一个没动过。《側美案》是虚 构的,是后人对他的美化,即使是真事,也说明不了什么。
驸马不是血 统上的皇亲国戚,陈世美从血统上说是草根阶级出身。锄了他,公主守 一阵子寡,再招一位驸马就是了。兴许下一位驸马仍是状元,比陈世美 还年轻。” 大家听他说得头头是道,都有点儿刮目相看。 吕川问,他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他说,看书。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德宝高叫,“得敬他一杯,敬他一 杯!” 于是纷纷和进步干了一杯。 别人一杯刚下肚,吕川已独饮了三杯。他说这次回来,是为了调研 各地省委党校对干部进行反腐倡廉教育的情况。
秉昆问:“我哥的工作怎么样?” 吕川说:“实话告诉你,不是太安心。” 秉昆好生奇怪,追问为什么。大家也关心起来,一时都安静了。 吕川说,上上下下,从领导到同事,对周秉义还是友好欢迎,他正负 责一项重要工作,编一部大部头的《中国历朝历代反腐大事件》,供各级 纪委干部学习。
但周秉义显然更属于那类迫切想要做实事的干部,领导 很理解,甚至也可以说愿意支持。 “我来之前,听说有位大领导已经与你哥谈了一次话,答应你哥,编 完了《中国历朝历代反腐大事件》,可以考虑他的去留。你放心吧,你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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