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往事和话语都归结到了一 点——有其父才有其子!周志刚虽然没享着大儿子周秉义的福,全光字 片的人可托上周秉义的福了。周家等于为光字片的人培养了一个好儿子 啊!谁承想光字片会出一位副市长呢?他是光字片的大救星啊!
他们并不是为了给秉昆听才到他家的,也不是为了讨好周副市长才 说那些感恩话的。他们都没有那么复杂,他们都很单纯、真诚。他们是 到了周家老屋,才一个个情不自禁地回忆起来,发自内心地说那些话的。 “秉昆,你父亲如果活着,该有九十了吧?
” “我父亲七十七岁走的,那是一九八七年,活到今年该九十四了。” 秉昆一边推磨,一边回答。人们对他父亲的敬意让他心中温暖,哥 哥在民间起码在光字片这一小部分人中咸鱼翻身,获得了好口碑,他备 感庆幸。
郑娟却替婆婆鸣不平,几次插话企图将男人们的回忆引到婆婆 身上,都没有成功。 男人们聚到周家并非为了集体缅怀周志刚,而是为了获得翔实可靠 的消息一一对光字片“大刀阔斧”的改造究竟何时开始?将改造到什么 程度?
会盖高楼吗?测量队员们所谓的“井田方案”究竟怎样?光字片 的人家也能过上享受燃气灶和自来水的生活吗? 对于他们的探问,周秉昆一句也回答不了。他已经好久没见到哥 哥,嫂子几天前来过一次,说哥哥仍在南方招商引资。
他问顺利不?嫂 子说电话里听说比较乐观,主要得益于哥哥在北京工作两年交下的各界 朋友,能为目前的大动作打下一定基础。 周秉昆无可奉告,聚到他家的男人们却并不失望,纷纷憧憬着畅想 着各自的“光字梦”。
光字片的人们一出家门,就可以望见一幢灰不溜丢的八层楼。那是 一家单位盖在马路边的预制板宿舍楼,有上下水却没接通煤气,这就苦 了住在四层以上的人家,每月往楼上扛两次煤气罐成了头痛事。那种预 制板楼外墙是要进行粉刷处理的,由于缺少资金,也就没有再粉刷,形 同裸尸。
每层只有一处公厕,住的人又多,上厕所都得排队。 光字片的人将那幢楼叫作“寒矽楼”。寒珍归寒醪,刮风下雨天、漫 长寒冷的冬季毕竟不必出楼门就可以上厕所,也不必往家里挑饮用水、 往外倒泪水,下多大的雨也不会有雨水灌进家里。
与光字片家家户户住 的低矮潮湿的土坯房相比,生活的优越性那还是不言而喻。 光字片的人虽然叫它“寒珍楼”,其实内心里都很向往,有那种吃不 着葡萄就说葡萄酸的醋劲儿。 “秉昆,你哥怎么也能让咱们住上’寒珍楼’那样的楼房吧?
” “那算什么楼房?别的我不敢替我哥打包票,但这一点我可以替 他打包票:我哥做事向来靠谱,不做则已,一做就是大手笔。都把心 放肚子里,我哥为咱们盖的楼肯定漂漂亮亮的。”周秉昆的话说得掷 地有声。 那些男人便都确信无疑地笑了。
随后,他们又都为周志刚和老伴 走得早叹息不已,都说他们如果活到现在,估计一年后就能住进楼房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