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周家的声誉。在对此点还很难判断的情况下,他不想与外甥女有 过多接触。 趁着光字片大拆迁的机会,周秉义将弟弟周秉昆一家的生活安排得 比较稳妥了,最大的一桩心事从此消除。有时他会因为公权私用内心不 安,转而一想,那事是完全可以摆到桌面上的,也就并不自责了。
弟弟 家拆迁之前事实上有一处门面,拆迁时当然要给一处门面。弟弟家事实 上有两间住屋,拆迁后当然不能只给一间。作为新区的第一户居民,弟 弟一家当然也有权利享受优惠政策——无非就是随便选户型,面积大出 十几平方米。
是的,这一切确实都可以摆到桌面上来理直气壮地说。但 是,如果不是他在拆迁之前敦促弟弟将小院拆了,扩充为门面,如果不 是他敦促弟弟成为新区的第一户居民,而弟弟只是后来随大溜的拆迁户 之一,弟弟家的情况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理想了。
实际上,周秉昆家成了所有光字片拆迁户中最令人羡慕的一户,得 到了最大的实惠。 一次,秉义对冬梅说:“秉昆一家的生活改善了,我再也没有什么亲 情责任债压在身上了,感觉整个人的生活轻松多了。” 冬梅说:“你以前不讲我也知道,秉昆一家生活在光字片那样的地 方,那样的房子里,一直是你的一块心病。
现在你的感觉好了,我的感 觉也好了。” 周秉义却又说:“其实,我的感觉也不是太好。” 冬梅追问:“为什么?” “权力真是个法宝。有权力的人如果想利用它为自己或亲人谋私利 的话,只要稍稍动动脑筋,就可以相当顺利地心想事成,波澜不惊地达 到目的,而且还可以做得合情合理,摆在桌面上说也会让别人无可指 责。
权力太厉害了,难怪那么多人想当官。” 冬梅听出秉义心里还是有几分自责难以彻底消除,劝道:“你别自己 给自己头上戴顶以权谋私的帽子,行吗?” 秉义轻声叹道:“一件秉昆的事,一件周聪的事,那就是两个小小的 污点,想抹也抹不掉的。
” 冬梅大声说:“是又怎么了?你周秉义的从政经历就不能有两个小 小的污点了吗?你就是自己手持大喇叭走街串巷嚷嚷,像’文革’中的 '黑五类’那样喊’我有罪!我该死’,那也不会有谁把你那两个小污点 当回事,反而会把你当成疯子!
” 秉义苦笑道:“很可能,但以前对以权谋私、贪污受贿,我大会小会 上都是严厉谴责的,以后没那种底气了。” 冬梅嘲讽道:“非要我提醒吗?忘了你已经退休了?大会小会和你 没什么关系了。你那两个小污点算屁事啊!
他妈的某些高官大员,简直 就把自己管辖的领域当成了自家开的公司,将老百姓用血汗积累的国家 财富据为己有,没有半点儿良心不安。你在老婆面前自作多情地忏悔 个什么劲儿?老实说,你不把秉昆和周聪那两件事办好,不利用权力帮 帮肖国庆和孙赶超家,连我都不答应!
至于其他,爱他妈怎么样就怎么 样!是你这种忧国忧民的小人物解救得了吗?你与世隔绝了吗?对那些 让老百姓恨得咬牙切齿的事一点儿不知晓吗?非要我讲几件给你听听 吗?” 郝冬梅退休前从不说一句对社会现实不满的话。
不论在什么场合,别 人一说,她起身便走。退休之后她变了,不但极其关注,而且也经常说,还 常飙脏话。当然,她还是有分寸,只在家中说说,骂给周秉义听听。同 学或同事聚会时如果有人说,她仍闭口不言,也能安安静静坐着听了。
一 回到家里,她照例会讲给秉义听,讲时照例骂脏话。 秉义很理解她的愤慨。毕竟,“新中国”三个字与她父母出生入死 的革命经历紧密相关,她认为腐败是往自己父母的经历上抹黑。她最痛 恨的,是某些“红二代”“红三代”利用老一辈的名望和影响力脚踩官商 两只船,为聚敛家族财富不择手段、巧取豪夺,她难以容忍他们往先辈 身上抹黑的行径。
秉义怕她又骂起来,赶紧阻止道:“别讲别讲,我在中纪委待过,有 些情况比你知道得更多更翔实。” 冬梅平定了一下情绪,又说:“那好,说两件咱们自己的事。第一,市 里还欠你一套房子。咱们现在住的是学校分给我这个处级干部的房子,市 里还欠你一套厅级干部的房子呢。
你别不当回事,要催。” 秉义说:“听你的,我一定催他们办。市里的房子一下来,咱们就把 学校这套房子退了。” “你看你,又多此一举。学校是否要求我退,与市里一点儿关系没 有,市里管不着我们省属高校。
如果没人说必须退,不许你自己提!他 妈的那些王八蛋兔崽子都到国外置豪宅去了,我不退一套分给我的房子 怎么了?你当正厅级干部二十多年,他们晩分给你房子了又该怎么说?” 当年,社会上一些官员的贪污腐败、官商勾结让人愤慨,作为“红 二代”的郝冬梅更是义愤。
秉义怕她又骂,再次阻止道:“冬梅,别说了,我完全照你的指示办,行 了吧?” 即便在落魄年代也不失淑女范儿的郝冬梅,退休后简直判若两人,她 愤世嫉俗,动辄骂娘。周秉义并不那么容易适应,一时的好情绪常常被 破坏得一干二净。
实际上,他也有满肚子委屈,也经常想骂娘——自己 谨小慎微、辛辛苦苦工作三十多年,一心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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