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不也是一个人吗?浑身是铁你能打几颗钉?有这么一天早晨,马殿臣正在院子里洗漱,一个手下慌手慌脚跑进来,让马殿臣快去门口瞧瞧,胡子借粮来了!什么叫借粮啊?借了你还吗?那是说得好听,就是要来了,你不给就抢。
马殿臣一听,心想:还真有这不要命的!也没顾上拿毛巾,两只手在衣襟上抹了抹,跟随手下匆匆赶到大门口。只见地上齐齐整整并排插着三根高粱秆子,这是什么意思?关外的人都知道,这是土匪来抖威风,一根秆子表示一百担粮食,门前插三根高粱秆子,是告诉主家准备好三百担粮食。
三百担这是有数的,老老实实把粮食交出来,拿了粮食我就走,两下里相安无事,如果胆敢不给,那可就别怪我心黑手狠了,打进来烧杀抢掠,到时候有什么是什么全部抢走,不分良贱一刀一个,都不得活命,你后悔都来不及。
东家听见门口这么一闹,也跑出来看,一见这阵势,明白这是让大绺子盯上了。虽说纪家大院墙高壕深,又有马殿臣和一众炮手护卫,但是敢在门前插高粱秆子借粮的胡子,只怕不是好惹的,万一打进来,定然鸡犬不留,不如息事宁人,给他们预备下三百担粮食,打发走得了。
东家将这个念头跟马殿臣一说,马殿臣不以为然:“这个章程可开不得,否则永无宁日,今天拿了三百担粮食,吃着甜头了,过不了几天又得来,又是三百担,咱粮食再多也养不起土匪啊!再者说,这个口子一开,周周围围的大绺子都来要,给还是不给?
那就是无底洞,到时候不用胡子来抢,咱也是盆干碗净了。您且放宽心,用不上三百担粮食,我倒要会会这些土匪,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东家一听是这个道理,马殿臣说得挺对,不过万一让绺子打进来,这一家老小性命不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眼下只能指望马殿臣了。
转天一早,马殿臣将两支十连发手枪揣在腰上,让人搬来一把太师椅,手托茶壶往太师椅上一坐,跷起二郎腿等借粮的胡子上门。不到晌午,远远过来五六个人,赶了几辆大车,前边打头的还挺有样儿,胯下一匹高头骏马,端坐马上有如半截子黑塔,头包青巾身穿黑袍,腰里一巴掌宽的铜疙瘩皮带,一左一右插了两支二十响盒子炮,枪柄底部各有一个铁环,上系二尺多长的红绸子。
马殿臣一瞧,这伙土匪太狂了,不带人马,只来三辆大车,瞧这意思手拿把攥料定了我们得交粮食,想到此处不怒反笑,心说:今天让你借走一粒粮,往后我随了你的姓! 黑大个儿骑马来到近前,见大门紧闭,门口不仅没有粮食,反倒坐了一个挎双枪的,不用问这是不想借粮,不由得暗暗动怒。
不过土匪有土匪的规矩,也讲究先礼后兵,于是双手抱拳往左肩一举,问了一声:“兄弟,粮食给咱备好了吗?” 马殿臣见人来了,站起身形,单脚踏在太师椅上,摆了一个踏虎登山式,也是双手抱拳举过左肩,向后一伸。
书中暗表,这叫“匪礼”,跟一般的见面客气行礼可不一样,因为土匪忌讳在身前抱拳拱手,土匪最怕官兵,那样如同犯人戴枷不吉利。二人行罢了匪礼,按规矩接下来要说黑话盘道。马殿臣右手叉腰,左手伸出大拇指,横打鼻梁说道:“脚踩虎牢关!
” 骑在马上的黑大个儿闻言一愣,右手抬起马鞭点指马殿臣说道:“马踏三江口!”言罢左手一兜缰绳,坐下马抬起前蹄打了一个响哨儿,心说:行啊!开口便是“朋友话”。咱们说什么叫“朋友话”呢?马殿臣从过军打过仗,军队之中龙蛇混杂,一多半是落过草的贼寇、滚过马的强盗。
这些人在军中拉帮结派,满口的黑话。因此马殿臣耳濡目染,也是非常熟悉。黑话也叫“朋友话”,土匪们最早发明黑话是为了作案方便,比如上哪家大户砸窑,其中一个土匪高喊一声:“倒阳料水的有喷子,码前去了他的靶子!
”这意思是告诉同伙“东南边放哨的手里有枪,赶快把他弄死”,如果不说黑话,不仅同伙听得见,放哨的也能听见,不等你上来,对方已经有了防备,那还怎么打?马殿臣是行伍出身,在旧军队中混过,黑话也是张嘴就来,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这土匪来了,必然得说“朋友话”。
按照土匪的规矩,只要对方会说“朋友话”,便不可轻易动手,大家都是吃这碗饭的,多个朋友多条道,先互相摸摸底,尽量避免火并,因此黑大个儿就应了这么一句。 马殿臣见此人气势勇猛,不怒自威,不像是一般的土匪,尤其是斜挎两支二十响镜面匣子枪,那可是好东西,比自己这两把十连发可强得太多了,普通人不是你说花多少钱就能弄得着的,冲这架势在山上必定是四梁八柱之一,于是说了句:“左右挂拐子,大小是道梁?
” 黑大个儿冷笑一声,答道:“单开天王殿,跨海紫金梁!”相当于告诉马殿臣“我在山上坐头一把交椅”,说白了这是“大当家的”,是匪首! 话说马殿臣瞧黑大个儿,黑大个儿也打量马殿臣,见此人身高体阔,不怒自威,一个人挡在门前凛然不惧,也是有些佩服,反问道:“熟脉子,报报迎头什么蔓儿?
”这意思是问马殿臣既然是一条道儿上的,不妨报个名姓上来。 马殿臣对答如流:“压脚蔓,指喷子啃富。”意思是我姓马,指着枪杆子吃饭。他摆明了想开打,一点儿不含糊,因此这话里话外,多少有点儿吓唬对方的意思。
黑大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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