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甜的汁水在唇齿间散开,南宫驷狠狠抹了抹眼泪,终于下定决心掷落长剑,转身大步走出了前殿。 他来到了混战一片的龙魂池边。 那龙尾化作的甲虫太凶狠了,已经有很多的修士战死,地上血流成河。由于虫子太小,楚晚宁姜曦等大宗师一个人也只能护住身后不多的人,场面一片冗杂,犹如在沸汤内,鼎镬间。
没有人注意到南宫驷进来。 他走进殿内。 几个时辰前,他失去了灵核,以为自己从此要沦为凡人,庸碌一生。 此刻却忽觉得,原来命运知他心高,虽不厚于他,却在最后,也不薄于他。 唯一亏欠的…… 他的目光落到了通往招魂台的甬洞处。
叶忘昔。 南宫驷忽然展颜笑了。 幸好,到头来也没有来得及跟她说,谢谢她不离不弃,谢谢她矢志不渝。幸好没有来得及跟她说,他终于读懂了她的好,她的情意,愿意从此一直和她在一起。 要不然平白无故地,连累人家姑娘,那就…
… “扑通。” 那就怎样呢? 他没有想完,若是再想,大概就再也没有勇气。他没有想完,于是滚沸的血池将他吞没,他没有想完,便化作骨骸,融为灰烬。 他生前所来得及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把腰间的箭囊解开,将母亲一针一线绣给他的箭囊,和里头那个在嗷呜乱叫的妖狼瑙白金抛到了池边。
南宫驷觉得自己在融为灰烬的那一瞬间,好像仍是有意识的,但是不痛,他好像清清楚楚地听到了箭囊安全落在地面的声音,瑙白金呜呜的叫唤,似乎还听到楚晚宁喊了他的名字,极少有的从容尽失。 他想应。 他想应一声: 师尊…
… 我认你的。 我怎么会不认你。 其实我都记得,那一年花树下,磕落拜师之礼。 但是你不肯要我啊。 我也有我的自尊自傲,怕你是看不上我的根骨,所以一直佯作当时年岁太小,业已淡忘。 后来你愿意认我了,但是我也怕连累你…
… 现在好了。 我有师尊,我给阿娘背了逍遥游,叶忘昔和瑙白金都没事。 对了,没想到临死之前,还能吃到一片橘子。 是那个人……亲手剥的…… 和小时候尝尝喂我吃的那种橘子是一个滋味。 好甜……
南宫驷的魂灵倏忽散落,什么都淡去了,一切都成了前尘幻影,往事旧梦,都过去了。 归于血契。 龙魂池忽然迸射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所及之处,龙吟剑啸,摧枯拉朽,将所有的龙尾甲虫,龙鳞滑蛇,将外头狰狞托举着尸潮的龙筋,纷纷碎为灰烬,残作齑粉。
叶忘昔从甬洞里浑身浴血冲出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南宫驷最后落入池中的一瞬身影,看到龙光漫照的血池,还有所有望着血池的修士,池边呜咽无助的瑙白金,俯身抱住瑙白金的楚晚宁…… 她的佩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阿驷!!!!” 声嘶力竭,几裂穹苍! 此时的叶忘昔已满身伤痕,她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几步,还没有来得及走到血池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落泪,那惨重的伤势与疯狂的情绪终于摧垮了她。蛇毒在她身上蔓延,她骨血冰冷,浑身发冷。
“阿驷……” 她一步步踉跄着奔过去,嘴唇青紫,翕动着,哽咽着,泪水潸然滑落。但她再也支撑不住了,她重重摔于冰冷的砖面。 眼前阵阵昏黑,可她还在用血迹斑驳的手指扒着地面,试图往前爬着挪着。 明明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明明亲眼看到南宫驷纵身跃入了龙魂池。 明明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可是不甘心啊,怎么能甘心……怎么能甘心!! 好像只要死咬住坚持着爬到池边,就能让那人归来,好像只要再执着那么一时片刻,南宫驷就还能回到她的身边。
他说过的。 在蛇窟前,他明明答应过的—— 他说,这里太黑了,我知道你不喜欢,你坚持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眼泪滚滚而落。 她便坚持着,银牙咬碎也坚持着,那样一点点地,昏沉沉地匍匐着,痉挛着,爬到已经归于止熄的龙魂池边。
我来了。 你呢? 眼前很黑,周围很冷,是不是又有厉鬼要来,是不是又有毒蛇要犯,你能不能像从前一样,一纸灵符镇落,威风凛凛地回过头来。 再跟我说一句:“跟我走吧,我保护你。” “南宫驷……阿驷…
…”她哽咽着,终成嚎啕,放声大哭,“你回来啊!君子一言,你要守诺的,你回来啊!” 可那哭声也并未持续太久。猛烈的毒素与创伤终于侵吞了她,她失去意识前,最后做的事情,是伸出手,触上了龙魂池的池壁,仿佛这样就能捉住池中人的衣摆,将他留在身边。
本来一切都要变好了啊……阿驷的灵核暴虐可以想办法遏止,大家也都没有再那么记恨他们了……本来……就快要熬出头了。 可是黑暗又来,这一次,对她而言,或许再也没有天明。 “阿驷……” 叶忘昔呢喃着,终于缓缓合上了眼睛。
魔龙的恶灵终于被镇压,南宫驷以血肉之躯献祭,加固了即将破碎的纽带,而融入了南宫驷魂魄的龙血池,徐霜林再难毁坏。 都结束了。 蛟山不再有一草一木能被徐霜林动用,南宫驷没有南宫长英那般通天彻地的本事,但最后却是他,削去了徐霜林最锋利的爪牙。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能听到先前负伤的人细微的□□。 龙血池的光芒渐渐散去,墨燃走到楚晚宁身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