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野兽般的呼喝撕裂九霄断去所有人手下的动作,众人闻声纷纷悚然回头—— 海浪分波,他从人潮中跌跌撞撞朝着薛正雍夺路奔来。 薛正雍一直站着,连脊柱都没有弯一下。他就那样盯着薛蒙,一双虎目睁着,一直睁着。
那双眼睛让薛蒙觉得他还活着,还可以救回来,还…… 咫尺远的时候,薛正雍倒下。 噗通一声,几乎是直挺挺地栽倒。四下人散落,再无兵戈声。 薛蒙一下子站住了,他再也没有往前。 他就那样站住原地,浑身都在发抖,从细小的战栗,变为剧烈的颤动,嘴唇,手指,没有一处能受自己的控制。
他喃喃地,询问地,小心翼翼地。 他沙哑道:“爹?” 满殿血腥。 再也无人回答。 龙城当啷一声落地,薛蒙慢慢后退,后退……可是他能退到哪里去?昨天?昨天再也回不来。 人生中的任何一步,无论是否阴错阳差,是否痛断肝肠,只要走落了,就再也无法回头。
丹心殿寂静一片。 他不退了,身形剧烈摇摆,而后跪坐于地,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切,泪水不住地顺着脸庞滚落。他抬起手,试图擦拭,但是胡乱地抹着却怎么也抹不掉,泪珠成串淌下来。 最后他把脸埋入掌心,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那呜咽犹如纸上墨,渲染开来——后来满纸荒唐,都是墨渍。
“爹……爹!!” 呜咽终成嚎啕。 挡在薛蒙之前的人,再也无法站起来,用宽厚的肩膀和爽朗的笑,替他挡去人生的风风雨雨了。 天之骄子的少年时光,无忧岁月,便在此刻真正结束。 土崩瓦解。 乱了,一切都乱了。
那个下了狠手的江东堂修士怔愣原处,重剑掉在地上,他喃喃道:“不、不……不是我……” 他不住摇头,看着薛蒙跪在原地状若疯狂,他畏惧极了,抖得像筛糠。他想夺路而逃,可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退无可退。
“不是…你听我说…我原本只想打落他手中的武器……” 他盯着薛蒙,紧张地咽着唾沫。 薛蒙此刻还浸于巨大的伤悲,但他知道一旦薛蒙抬起眼来,等着自己的只有一条路--死。 “快去请王夫人过来。”璇玑长老是所有人里最冷静的,他看着瑟缩在原地的薛蒙,还没有站起,还在恸哭。
他低声吩咐弟子,“要快,一会儿怕是再也没有人拦得住少主。” 那弟子眼见着掌门身死,脸上满是泪水:“可是师尊,是掌门不让夫人过来的,夫人从来不插手大事,她……”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有的没的。”璇玑道,“快去!
” 那弟子便抹了抹眼泪,点头往后山奔去。 有掌门死了,一切才终于开始冷静下来。殿内有人因伤口疼痛而不住□□,有人脸色铁青,有人抿唇一语不发。还有人轻声说:“怎么回事,薛正雍的能耐应当不止这么一点,怎么会躲不过去呢?
” 他们并不知道薛正雍前一天才因在无常镇诛魔伏邪,被珍珑棋子刺中,要害处受了伤。他们只是叹息着: “唉,掌门位坐久了罢,人都是会老的,英雄迟暮啊。” 那些窸窣的言语,薛蒙并没有听进去,他的眼睛因为泪水和仇恨渐渐被血色所覆盖,他哽咽着,啜泣着,恸哭着,最后,眸中一片红枫如海。
他抬起眼,盯着所有来犯者,那双眼里此刻烧尽了纯澈与真挚,唯有血与恨,仇与怨。 一声怒嗥!龙城暴起!! 杀! 这一次,薛蒙是真的暴走失心了,四下尖叫,他变得那么可怕,没有理智,不怕死也不怕痛,谁能拦着他?
谁都拦不住他。 无悲寺孤月夜江东堂火凰阁……呸!他看不见!他只看见一张张厉鬼的脸,一个个扭曲的身影,他觉得自己在炼狱在无间在漫漫无涯的一片血腥之中。 恨! 为什么? 为什么二十年丹心可鉴,逃不过一朝算计,四五闲言?
为什么一辈子鞠躬尽瘁,终只是真诚错付,热血东流? 为什么斗米养恩,升米养仇。 为什么那么傻。 血流成河。 谁的话都听不见,谁的劝都成泡影。 薛蒙疯了,凤凰欲血,血烧做火,火里破空而出的是双目赤红的凶兽,满齿血腥,将每个试图阻挡他的人咽喉咬穿!
君可知,那年弱冠,盛夏蝉鸣。 薛正雍笑眯眯地摸了摸薛蒙的头,问:“吾儿以后想做什么?” “跟爹爹一样。”凤凰儿睁着一双清澈的眼,说道,“当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做好汉,惩恶扬善,不愧于心。” 血喷在他脸上,有人在凄声惨叫。
他杀了谁? 好像是谁的姐姐谁的妻子。 无所谓。 死吧,杀了就杀了吧,反正他已经不干净了,反正是他们自找的……是他们逼他的!! 他疯了一般屠戮着,人群聚散。他听不到……听不到…… 直到那个人的声音响起。
“蒙儿。” 如掐七寸。 极力压抑着情绪的,颤抖的声音。 柔弱犹如盘香袅袅升起,指端一掐烟雾便散。 薛蒙恍神。 “拿下他!” “别让他再发疯!” 四下有人扑来。 “蒙儿……” 薛蒙是被群狼围攻的虎豹,他浑身都是血,胳膊已经抖得不像话了,这一战之后,恐怕再也没有办法用这只手臂握刀。
他眯着眼,有血水从眼瞳处淌过。他木僵地转过头。 丹心殿后门大开,茫茫天光洒进来。 王夫人出现在门口,一袭素白衣衫,她身体羸弱,性情温和,从不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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