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出来的书,为了能拿给她看,解解闷,但裴熙好像一直都在画画,也不挑用具,基本上一整个白天她都拿着笔在纸上画来画去。 华绍亭看她还算平静,终于走进去,拿起她扔在一旁的画纸看,发现裴熙画的都是佛像,还有零星几只小猫的样子。
韩婼冷下一张脸,一边陪着裴熙,一边回头看他,也发现了那些画纸,低声对他说:“她有印象,华绍亭,当年你造的孽她都记得!” 裴熙听见身边的人说话声音大了,吓得一个激灵,抬头慌乱地四处看。韩婼轻声哄她,她才慢慢地平复下来,但她已经看见了华绍亭的背影,脑子里的思绪还有些转不过来,于是她有些愣神,目光毫无防备落在他身上。
他刚好转过身,这下裴熙的眼睛忽然睁大了,死死抓住韩婼的手,指着他摇头。 华绍亭已经做好准备她又要惨烈地哭喊,他本来就烦噪音,很怕吵,但是这一晚裴熙竟然没有大叫,也许是有韩婼一起陪着,也许是认识的人能让裴熙分散注意力,总之她惊恐地盯着他看了半天,一口一口喘着粗气,像溺水的人,却最终没有歇斯底里地叫喊。
他喊她:“阿熙,我来看看你。” 裴熙颤抖着嘴,好半天才慢慢地说话,怯懦着开口,没头没脑说了一句:“大哥……是,都是我做的。” 她对华绍亭最后的印象永远停留在八年前,像一盘坏掉的录像带,永远卡在了兰坊西苑,华绍亭问话的那一天。
她反反复复地哀求他说:“你放了裴裴吧,她还小,不到二十岁啊,你可怜可怜她,让她走吧,她不会把孩子生下来!” 她说着说着眼神都变了,仿佛完全不是那个僵硬呆滞的病人,突然推开韩婼站起来,向着华绍亭走过去。
他什么都不说,只远远看着,直到裴熙跌跌撞撞走到他面前。他一双眼深重如墨,依旧不开口。 裴熙手足无措,竟然想也不想直接给他跪下了。 韩婼心里一跳,下意识想让她起来,可是裴熙完全陷入到过去的死循环里,外人说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兀自跪在那里就像着了魔,苦苦地求他:“大哥,我知道你最心疼裴裴,我替她处理掉孩子,你留她一命。求你了,我是为她好,裴裴早晚有一天会明白的。” 她匍匐跪求,而他甚至不肯低头看看她,就这样由着她压抑地痛哭。
裴熙渐渐绝望,捂着脸崩溃地瘫倒在地上,说:“放她走吧,别像对婼姐那么对她……” 华绍亭微微叹气,总算有了些表情,无奈又惋惜,他走到旁边找了个椅子坐下,裴熙浑身发抖跟着他过去,一起身差点摔倒,半爬着挪到他脚边。
华绍亭并不需要她这样,于是伸手过去扶她,说:“你起来,别怕,好好坐下。” 他说话从始至终淡淡的,中气不足的样子,可是裴熙对着这么一个多年病弱的人,怎么也不敢站起来。 华绍亭这种口气安慰别人实在没什么用,难得他态度缓和,裴熙却不领情。
她被他的手拉住,却抖得更厉害了。韩婼只能过来帮忙,把她扶起来,一起坐在他对面。 华绍亭端详着裴熙的脸,她一直在流泪,无声无息,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她们姐妹都瘦,裴欢从小不谙世事,什么苦难都没经过,被华绍亭养成一副张扬艳丽的眉目。
相比妹妹,姐姐裴熙实在命苦,样貌显得普通一些。她早早记得家里的变故,后来格外自闭,总是一副怯懦小心的模样。 他伸手把她脸上的眼泪擦了擦,难得冲她笑笑,对她说:“好了,阿熙,不说那些事了,都过去了。” 她不敢再哭,愣愣看着他,他趁她安静下来这一会儿,劝她:“跟我回去吧,裴裴在找你。
” 裴熙突然又被刺激到了,大声问:“她还跟你在一起?”她的记忆是混乱又模糊的,前后发生的事只剩片段。 韩婼冲他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行了,她现在最怕你,这样是没有用的,她不会和你回去。” 裴熙回身紧紧抱住韩婼,仿佛她才是自己的至亲。
韩婼只觉得这一切都分外可笑,咬着牙提醒他:“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华绍亭皱眉,总算有些怅惘,他起身又拿了裴熙那些画纸过来,一张一张对着灯看,还有心思和韩婼聊天,说:“女孩真是难缠,白养她这么多年,当时她情绪失控,我在西苑请来最好的精神科医生全天照顾她,结果呢,现在她反倒只记得你。
” 韩婼安慰着裴熙,一直不接话。 华绍亭挑了一张画得最明显的佛像,推到裴熙面前,点着桌面问她:“见过这个东西吗?” 裴熙抽噎着哽了一下,红着眼睛,狠命点头。 华绍亭把那些纸归拢在一处,当着她的面,统统撕了。
裴熙像个孩子一样,脆弱无依,盯着一桌碎纸残骸,眼泪一下子又涌出来。 灯火晦暗,清清冷冷的夜,故人旧物,二十多年的光阴前后重叠。 华绍亭等裴熙哭够了,俯身靠近她的脸,他逼她看向自己的眼睛,一字一顿轻声对她说:“阿熙,听话…
…” 裴熙瞬间尖叫,恐惧之余把韩婼一把推开,对方完全按不住她,眼看她又发了狂,手脚拼命乱动,差点撞在桌子上。 华绍亭揪住裴熙的头发,一把将人抓回来制住,他的声音骤然低沉,像二十年前那天的午夜一样,他也是这么把裴熙拖出来…
… 她那么小,还是个孩子,根本躲无可躲,却被迫对上他那双迫人的眼睛,像毒蛇的芯子,一口就能把她整个咬穿。 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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