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皮肤,全是再也无法平复的伤:“这就是你取舍的办法?” 她如法炮制,和他这种阴鸷的男人斗,绝不能被他控制节奏,光想利弊只会输,要想清楚对方如今唯一在意的东西。 韩婼把袖子一点一点放下来,系好扣子,让自己起码看上去完整无缺,她好言好语提醒他道:“这园子没人求你留下,是你自己来的,你也随时可以走,只不过你走了,这条命我就找她们姐妹来还,到底要算在阿熙还是裴欢头上,你自己选。
” 门口的女人说完这番话就摔门而去。 四下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一早阴着的天渐渐起了风,云层散开,逐渐出了太阳,没过多久,窗外的亮光毫不客气投进来,空气里翻滚出一阵细小的尘埃。 韩婼走得正好,她情绪起伏不定,再多留一会儿,华绍亭就没力气和她废话了。
他撑了一口气把她逼走,一安静下来突然觉得胸口一阵接一阵地绞疼,左手连带着有些抬不起来,好一会儿才缓和。 墙角处的窗户没关好,也可能是因为撞掉了一边的窗棂,彻底关不上了,导致屋里的光线越发有些刺眼,可他没力气再去放下窗帘。
这好像就是他当年住过的房间,他从来不刻意记住什么,于是看见了,也只是觉得熟悉。他还有工夫想了想,想起床边应该还有个书架,难怪他盯着那地方总觉得别扭,好像少了点什么,仔细一想才记起来,现在书架没有了,应该是后来被人毁了。
地上零星还扔着几本他年轻时候看过的书,积满厚厚的灰。 十八岁……每个人都有十八岁,有人天之骄子幼稚轻狂,也有人生来病弱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 所有的一切都公平,想要什么就拿自己拥有的去换,在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白来的活路。
华绍亭由着那道光一路照进来,整个人向后仰着倒在床上,他沉沉呼出一口气,终于闭上眼睛。 韩婼自然什么也没看见,她心里有事,飞快地从华绍亭房间里出来,顺着长廊离开。 有人急匆匆从外边回来,一找到她立刻跟过去,拿出一袋东西递给她说:“婼姐,你前两天让大家去找的这种药是抗排异用的,镇上的小医院没条件做大型手术,根本没有库存,我们连夜去沐城找人想办法,终于买到了。
” 她拎着袋子停住了,忽然回头去看,华绍亭刚才回到房间里之后,一直没有再出来。 云淡风轻,太阳慢慢升起来,廊下背阴,空荡荡地没有人影。老园子里的穿堂风大,几十年没人管,吹得窗子都快烂了。 她后背被他撞得生疼,明明让人找了好几天的药,现在又不想要了。
她自从出事后就很怕光,躲开太阳走得远了,又拉起裙摆拼命裹住自己,想了想把那袋子甩给拿来的人,吩咐他们统统扔了。 所有的夜路都艰难,敬兰会里也有人熬着没有睡。 裴欢将家中交给老林安排好,很快暗中回到了兰坊,她住在丽婶的院子里。
她没有提前告诉会长陈屿,但兰坊四处都有眼线,她再小心谨慎,一路上肯定也瞒不过朽院,只不过她不公开去说,会长那边暂时还不会声张。 她追着丽婶问了一整夜,最后就在她房间外边的沙发上等,等丽婶给她讲一讲当年的缘故。
裴欢很清楚,丽婶那一晚听她提到水晶洞就立刻觉出外边有危险,还特意跟在她车后一路保护,显然丽婶知道那东西代表了什么,对方是会里老一辈的人了,不可能完全没印象。 这是目前裴欢唯一能问的人,也是这条街上她唯一愿意相信的人。
但丽婶眼看事态发展却还是不肯开口,裴欢等了一夜,磨到丽婶没办法要进屋睡了,她也不肯回自己房间。 裴欢就趴在门外的沙发上凑合休息了几个小时,丽婶嘴硬,说是太累了不肯理她,结果第二天终究醒得早,眼看这孩子辛苦执着,自然睡不踏实。
天色确实不太好,不过后来又开始刮风,也不知道最近沐城的天气怎么了,入了四月,气温反反复复。 暄园里的人把药扔了的时候,兰坊这条街上的人也都纷纷起来了,赶上家家户户开始吃早饭的时候,丽婶去给裴欢做了热粥。
牛腩切成小块炖得软烂,前一晚提前煨了几个小时,早起丽婶亲自去忙活,端出来她最拿手的牛腩栗子粥,这可是兰坊里小孩子最馋的味道,也是裴欢小时候最爱喝的。 裴欢也好多年没尝过丽婶的手艺了,闻到那栗子甜甜的味道一下子有些激动,于是她顾不上烫,跟小时候一样急吼吼地要喝。
丽婶还要看着她,怕她烫着,仿佛裴欢这些年都白长了,一夜变成吵吵闹闹的小女孩。 她笑着说裴欢:“一见这粥就没命了,叫你一声华夫人也不管用,这脾气又回来了,先生也不管管你。” 裴欢烫了手,直捏耳朵,又跟着笑,她是真想这味道,人的味蕾似乎天生能和记忆关联,她喝着丽婶做的热粥,这一时半会儿好像什么愁什么难都化在了碗里。
她跟丽婶说:“去年冬天,有天晚上特别冷,我还突然想起栗子粥,跟我大哥说想喝,他让人去做。不做还好,做出来让我喝,我一尝怎么都觉得不对劲,还是丽婶你做的好。他又想让人大半夜把你接过去,那动静就闹大了,吓得我赶紧说随便喝喝,味道都一样。
” 其实哪能一样呢,世上花草都没有一样的脉络,何况是人,记忆,声音,味道,甚至是伤口。 裴欢这两年慢慢地明白,人世间至深的感情永远不会成为羁绊,也和回报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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