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愕然。 “这么跟你说吧,”她郑重其事地打量了我一眼,而后转过头去看着对面的夜色湘城,“我在外面做兼职——迎宾、礼仪、模特……什么都做,有时还陪人吃饭、喝酒。”她淡然地看着我错愕的眼神,笑着解释道,“当然,仅此而已。
” “唔——那很辛苦。”我失语了,想了半天才接过话。 “还好。”她手指纤细,拨弄着自己的头发。 “那……恕我八卦。这些工作很赚钱吗?比如说吃饭。” “还行吧。” “具体是多少?” “不一定。
三百五百差不多,八百一千的也有。” 她用手轻轻地抚弄着衣摆,眼神淡定,笑容平和。 “那天喝成那样,是为了多赚五百块钱。”她补充道。 “一顿酒赚一千,你愿意吗?”她突然转过头来,调笑着问我。 我摆摆头,又点点头,继而不知所措。
我或许有些愤怒,却不知愤怒来自哪里。 当时我有一个无比真挚却同样无比愚蠢的想法:我多希望自己有一大笔钱,每天雇她陪我喝酒吃饭。 “平常喜欢做什么?”她看出了我的窘迫,岔开话题。 我告诉她,除了看看书涂点鸦外并无特别爱好,偶尔会一个人出去走走。
“你说的是旅游吗?” “算是吧,又不完全是。” “一群人?” “我说了,一个人。” “没有‘驴友’什么的?” 我笑着摇摇头,我没有专门的旅游计划、户外装备、旅行攻略什么的,更别说“驴友”了。
“那你都去过哪里?”这个话题显然引起她极大的兴趣,但事实上我恐怕要让她失望了。 “倒也没去过什么大地方。”为避免误会,我解释道。主要是湘城周边的几个县市,也去过江苏无锡、福建永定、安徽徽州还有山西朔州什么的。
“都不是什么名胜吗?” 我告诉她,景点是专门让人看的,有些涂脂抹粉的做作感;而真正美妙的山水是不会等着你过去的,你来之前、你走之后她都是这个样子。 “就像一个素面朝天的女子,不会为了见你一面而浓妆艳抹,她平静而闲散地活在她的世界中,却成就了别人眼中最美的风景。
” 她似懂非懂,双眸在湘城的夜色中扑闪扑闪,闪烁出难得的孩子般天真的光芒。 话说回来,我去那些地方有时并非为了风光景色或者风土人情什么的,只是单纯地想出去走走而已。 “就像待在屋子里太久了,总需要去透透气一般。
” 她越发疑惑地望着我,摇摇头。 没有计划,漫无目的。走到厌烦了再搭车回来,就这样。我说。 话说回来,旅行的目的原本就是过程。如同我们的人生,终点总是原点,而人生的全部意义就在人生这个过程。 她双肘搁在膝盖上,双手托腮,歪着头端详我许久,嘟囔了一句“真是个怪人”就安静了。
“对了,你父母是不是有人搞音乐?我看你的嗓音特别好,遗传的吧?” “不是。”颜亦冰的回答冰冷坚硬,如同裸露在寒风中的铁栅栏。 又是沉默。 随后无论我如何努力,总是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气氛有些尴尬——和女生相处的时候聊天扯淡组织语言对我来说并非易事,就像一台报废的拖拉机上路,你不知道它开到哪里就会突然“趴窝”了。
而在这一点上,欧阳俊的天分颇高,他跟人说话——不论男女,都能如眼前的湘江一般奔流不息。 我觉得无聊透顶,索性拦了辆的士送她回去。 在车上,她一言不发,我也是。气氛冷得像午夜的周遭。 回宿舍已是凌晨一点半。
我蹑手蹑脚不敢惊扰他们,不料他们一个一个眼睛瞪得老大,活像服了剧毒死不瞑目一般。 “站住!干什么去了?” 我嘿嘿笑着,不作解释,这让他们更加确信我是干了坏事。然后紧接着欧阳俊和易子梦轮番问起我在哪里开的房感觉怎么样,等等。
妈的!这俩小子不学刑侦真可惜了。 我依旧是笑而不语洗漱****,直到安哥吼了一声“龌龊”,他们才算闭嘴。 “晚安。”我彷徨许久发了条信息过去,一个小时过去了,没有动静。“或许她是睡了”“或许她是睡了”,我一遍又一遍地唠叨着,辗转反侧,直到清晨。
我也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看见了你什么样的风姿,听见了你什么样的谈吐,便使我开始爱上了你——那是好久以前的事,等我发觉自己开始爱上你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一半路了。 ——《傲慢与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