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19号,凌晨,K1295。我们带着满摞的画稿和满存储卡的照片,告别了西安,告别这座灰蒙蒙、脏兮兮、沉甸甸的城市。 晚上八点,列车开进岳阳的时候,广播中突然清晰地转播起《中国偶像》的比赛实况来。 “大家好,我是4号选手颜亦冰…
…”播到这里的时候,周围的几个同学同时把目光投向我。我和颜亦冰谈恋爱,至少艺术系的全都知道。 “看啥?看啥?”我笑道,“是朋友的话就帮忙投票,投满十五票的改天请吃饭。” 一帮人纷纷拿起手机发开了短信。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咸涩的味道。 十点五十分,车到站。我跟带队老师打了个招呼,直接奔向了广电中心。 冰冰,我回来了。我相信你——我宁愿不相信跟我共处一室三年多的最好的哥们儿欧阳俊,也愿意相信你。我相信你——哪怕是你一时糊涂,我也愿意相信你对我的忠贞。
可是无论如何,我需要见到你,我需要你的解释。 车站到广电中心不过是十几分钟车程。过去的时候,那里已经归于宁静,偶有人三三两两地出门,也如流星一般匆匆消失在湘城的夜色之中。 这幢豪华气派的建筑,以炮制“三俗”综艺节目和生产垃圾肥皂剧闻名全国,收视率直逼CCTV,这一届《中国偶像》,据说已制造了巨大轰动,每天的广告收入都够他们盖一幢当前标准的广电大楼。
我站在离大门不远的一棵玉兰树下,夜色将我完全覆盖。我掏出电话,按下了颜亦冰的号码。正在这时,一个让我朝思暮想的身影走出那扇玻璃旋转门,站在台阶上翘首张望。 多么优美动人的身影,多么令人着迷的等待姿态!
她在等谁?我吗?她知道我的归期?她料定我会一下火车就拉着大号行李箱背着沉重的双肩包向她奔来?然后呢?我们会来一个结实得透不过气的拥抱,或者一个绵长得回味无穷的舌吻?或者,我们会急匆匆地找一个地方安顿下来,享受久违的温存…
… 一台黑色“路虎”悄然无声地停在了她的身旁。车门打开,一个矮胖的身影下车,绕过宽大的引擎盖,殷勤地打开右侧的车门,颜亦冰颔首浅笑,坐进了副驾驶的位子。 汽车发动,发出低沉的充满质感的引擎声,如同哀鸣。
我突然想通了吴曲说“车是男人的性器官”那句话的含义。 电话接通了,颜亦冰的声音如同从地球另一端传来。 “喂……” 我努力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她或许能在电话里听到他们的座驾从我身边经过的引擎声。
沉默。 颜亦冰,你是否看见了我的眼泪? 颜亦冰,你是否听见了我的呼喊? 颜亦冰,你是否感觉到我的绝望? …… 湘城这座城市,真的很大。我孑然一身漫步在湘城的子夜。走过了解放路、芙蓉路、穿过了湘江大桥,如同跨过了漫长的一生。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只知道一路向前。我享受着快步行走给我脚底带来的钻心痛楚,享受着疲惫充斥在双腿之间的真切感受,肉体的伤痛可以分散我的注意力,让我暂时忘掉一些东西。终于,我熬不住了,躺倒在了湘江边上的长条椅上,像一头迷失在沙漠中绝望的狮子。
颜亦冰走过来,亲吻我的脸颊,亲吻我的脖颈,只要一停下来,她便絮絮叨叨地说:“对不起!” “冰冰,不要离开我。”我伸出手来试图抓住她,她却晃过身子像一条泥鳅一般滑走。 “冰冰,不要离开我。”颜亦冰隐隐向后退去,我把手伸出更长,依然够不着她。
我“哗”地一下子从长条凳上摔下来,睁开了眼睛。 梦一场——梦一场而已。 湘城5月的某个凌晨四点,湘江边的长条凳上,四下空无一人,连虫子都噤了声,夜风袭来,让人瑟瑟发抖,黑夜在路灯光线的背后觊觎着一切,似乎准备随时将这一切吞噬。
冰冰,你在哪里?你是否真的隐藏在无边的黑暗之中,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捕捉你的踪影? 我再次爬上长条凳,佝偻着身子继续睡去。 半梦半醒中,我感觉自己头痛欲裂,血管像是被烧得闪闪发亮的白炽灯钨丝。
我意识到不妙,准备逃离这个寒冷的早晨,无奈每一个关节都像掺进沙子一般酸涩难耐,无法动弹,我吃力地试图翻身,结果身体沉沉地掉下长凳,如同一截腐朽的木头。 我再一次醒来,是在刘菁公寓的房间里,在我和颜亦冰曾相拥而睡的那张床上。
“你终于醒了!”刘菁揉揉通红的双眼,“要不是清洁工发现了你,打了欧阳俊的电话,你早就让高烧把脑子烧坏了。” 床头柜上有一脸盆浮着冰块的水,一条毛巾,还有一条毛巾正搭在我额头上。 “是你一直在照顾我?
” “欧阳俊、林安邦还有易子梦他们送你回来的,后来就走了。” 刘菁伸出右手摸摸我的额头,又从脸盆中捞出一条毛巾,拧成半干,替下另一条敷在我额头上。 “谢谢你!刘菁。”刘菁一听“哇”地一下哭了起来:“夏拙你吓死我了!
” 我诚惶诚恐,总算是找到一张纸巾递到她手里,堵住了她的哭声。 “你待着吧。我要去上课了。过一阵子先把小纸包里的药吃了,保温壶里是绿豆粥,放了一点点糖。想吃了等下舀点。中午回来再给你做饭。” “今天不是星期天吗?
” “今天星期二——你昏睡了整整三天,嘴唇都起了燎泡,真是吓人。” 刘菁带着幽怨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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