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道: “今天上午八点四十分,我在宿舍里学习条令,班长任欣同志叫我去小卖部给他买一包烟。我不愿意去买,便以上厕所为由拒绝了班长。从厕所出来之后,班长又让我去买烟,我仍然拒绝了班长。班长说:‘林安邦,你学了这么久的条令我考考你。
’我起立回答‘是’。班长问:‘军人以什么为天职?’我回答:‘报告班长,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班长又问:‘你既然知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为什么让你去买个烟都不去。’我回答:‘我认为班长让我去买烟,不能算命令,只能算请求。
既然不能算命令,我也可以不服从。’班长说:‘大学生是吧?有文化是吧?知道玩文字游戏是吧?那我命令你从现在开始站军姿,一直站到吃晚饭。’我回答:‘班长这也不算命令只能算体罚。’于是我和班长发生了争执……
” 检查念到这里,安哥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很轻,也很短,大概除了站在第二排的我,几乎没什么人听见。 “通过排长和连长指导员的教育,我意识到自己错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们无权判断命令是否合理,我们需要做的是不折不扣地执行…
…” 我微微侧过头,瞟了一眼隔我三列的欧阳俊和隔我七列的易子梦。易子梦的眼里充满了恐惧,欧阳俊眼神中则更多的是不服。 “在此,我诚挚地向任欣班长道歉,也向连长、指导员道歉,希望同志们引以为戒,坚决服从管理,坚决听从指挥…
…” 我站在队伍里,静静地看着安哥。他的头低垂着,如同一枚没有按时被采摘而在树上被风干的果子,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手中的“检查”,眼神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也有一种被逼无奈的妥协——而就在一周之前,他还昂首挺胸意气风发,为即将实现他投笔从戎建功沙场的抱负而踌躇满志。
新兵连第二周,龅牙开始教我们打背包。打背包有两种方法,一种“三条筋”,就是背包绳裹着被子,刚好是三横压两竖,看起来牢固而美观,可惜比较费时;另一种叫“一条龙”,简单来说就是绳子绕着被子缠上几圈,不求漂亮,但一定要速度快。
“如果是拉练或者野营,就用第一种方法,如果是紧急集合呢——就用第二种,”龅牙说完十分严肃和庄重地挨个看了看我们,语气凝重、语速迟缓地说,“做好紧急集合的准备。” 果然,当晚十一点,我刚刚入梦,就被一阵尖厉而短促的哨声惊醒。
龅牙低声喊道:“紧急集合!快点!”我赶紧爬起来去找电灯开关,黑暗中一只手重重地拍在我胳膊上,“混账,谁让你开灯的?!” 别的人已经穿好衣服开始打背包了。我火急火燎地摸索着我的上衣、裤子、背包带,暗夜里传来小白绝望的声音:“谁穿错我的裤子了!
” 猪头的声音传来,“我说怎么死也穿不进去呢,给你!” “谁再说话我弄死谁!”龅牙恶狠狠地骂道,“就这屌素质还当兵呢!” 有人已经冲出去了,因为去开灯的动作耽误了时间,我冲出去的时候已经落在了后面。
跑出去十多米,龅牙一把堵住我,“你的帽子呢?”我在心里骂了一声“操”,又跑回去拿帽子。等再回来的时候,全连就剩我一个没到了。 众目睽睽之下,我冲着普洱喊了一声“报告”。 普洱瞟了我一眼,迅速转过头去冲着龅牙冷笑道:“最后一名,二排一班。
” 龅牙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看上去要不是现在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只怕会冲我咬上一口。 我无比狼狈地跑进队伍,前后左右一看,除了几个老兵班长背包像模像样以外,其他的水平都差不多:背包跟粽子一般圆中带方,衣服扣子错了几粒,没戴帽子的不在少数,穿拖鞋的也有几位,还有裤子穿反的,大门没关的,甚至还有一个强人,就穿了一条秋裤跑出来了…
…看到这里,我不禁稍感宽慰。 “科目!”普洱咬牙切齿,“三公里越野,目标操场,出发!” 队伍开始向右转,带来一阵“丁零当啷”的声音,不知是谁把牙缸掉在了地上,随后又有人背包散了架,有人鞋掉了,有人丢了帽子…
…总之一路,洋相层出不穷。用普洱的话总结:“没有最差,只有更差。”我因为先前已经丢过人了,可不敢再丢人,于是勒紧背包亦步亦趋跟着前面的张龅牙,顺便把大部队甩在了屁股后面。龅牙好像不大情愿我跟着他,加大了步子,把我甩出一截来,我再次暗自问候了他的张氏先人,咬咬牙跟上他。
撵着龅牙跑到终点,我的灵魂似乎已经出窍了,血液在血管里左冲右突,如同一条条受惊的蛇。张龅牙也好不到哪里去,双手叉腰一边大口大口喘气一边傻傻地瞪着我,像一条被6月的太阳晒晕了的狗。同样瞪着我的,还有捏着秒表装模作样的普洱。
后面的人陆陆续续跟上来,那情形有点像1949年渡江战役之后的国民党军队。普洱连长好不容易把队伍给弄整齐,这时远远地传来“丁零当啷”的声音,我们的亲密战友朱聪深一脚浅一脚闯进了大家的视野:帽子斜斜地扣在头上,衣襟大开,武装带不见了,挎包上的牙缸和水壶随着身体的晃动撞在一起,发出类似驼铃的声音;手里的被子已经散架,如同被水泡过的花卷,背包带一截还在背上,另一截已经在身后五米开外…
…“上级们”窃窃私语,普洱的脸更黑了,“普洱茶”变成了“砚台”;龅牙看上去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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