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挺傻×的。”龅牙附和我一声。而后,我们对视了两秒,一起大笑起来。 “这样,我们一起站会儿吧,反正都没啥事。” “是。” “怎么一股怪味?”龅牙冲着我嗅了嗅。 刚在猪圈里待了那么久,没有怪味才怪呢。
“在厕所里待了一段时间,”我大言不惭地撒了谎,“我便秘。” “哦。”龅牙点点头,若有所思。 “说说你的故事,大学生。” “关于什么?” “拣你感兴趣的吧,爱情、学业、家庭什么的。” 我笑了笑,回答道:“不值一提。
” 龅牙眯着眼睛看了看我,浅笑道:“那你要提了我才知道。” 没办法,谁叫人家是“上级”呢。我把欧阳俊和安哥他们的故事凑了凑、编了编,总算是搪塞了过去。 “能上大学真好啊!”龅牙仰望着远处的零星烟火,唏嘘道。
“班长你呢?”我赶紧岔开话题,“你今年该有二十六七了吧?” 龅牙白了我一眼,“你才二十六七呢!我比你大了不到两岁,二十四。” 我偷偷伸了伸舌头。苍天啊,二十四岁老成这样子,也算是让咱开了眼界!
张龅牙似乎心有不甘,瞪着我的眼睛问道:“我真的——看上去有那么老吗?” “没有没有!班长你只是看上去很成熟稳重,不像我们这样的愣头青。” 龅牙没看我,自顾自念叨:“部队催人老,部队催人老啊!” 我赶紧岔开话题:“班长,那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有对象了吧?
” “有啊!”龅牙的眼睛在夜色下骤然睁大,瞳孔里面闪烁着光芒,“拿着。” 说话间他把步枪交给我,自己腾出手来掏自己胸口。 我看着他解开冬常服的第二个扣子,小心翼翼从贴胸的衬衣口袋里摸出自己的绿皮士兵证,再小心翼翼打开,如同打开一件丝绸包裹的稀世珍品。
“这,”他的话音稍稍有点颤,“我对象。” 为表示郑重,我双手接过证件,缓缓打开——是一张三寸大小的半身单照,照片中的女子穿着浅粉色的短袖T恤,留着细碎而整齐的刘海儿,看上去一脸的清纯和朝气。只是照片的欧洲田园背景略有些俗气,很明显是在乡镇的照相馆拍的。
“怎么样?”龅牙脸上带着欲盖弥彰的幸福表情,眼神中饱含期待,龅牙齿在夜色里熠熠生辉。 “班长你真幸福,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我满足了他的小小心愿,“她是做什么的?” “你猜猜。” “老师?
” “哇?!”龅牙一脸惊诧地看着我,“你咋知道?!” “开玩笑,学美术的嘛!观察力非同一般嘛。” “初中老师。在我们老家的初中教英语的。” 我蓦地明白了为什么我会张口就能猜出她的职业,原来她跟叶馨有几分神似。
“怎么认识的?” “嘿嘿,这说起来话就长了。” 女孩叫梅子,是龅牙班长青梅竹马的女朋友,两人从开裆裤时代(龅牙原话)起,经历了两小无猜的童年,一起上小学、初中,无比幸福地度过了长达九年的同学生活。
升高中的时候,两人双双考上重点学校,但都因为身处农村家境贫寒而面临辍学。龅牙同学从小就信奉刷在他们那土坯房学校墙壁上的那句标语“知识改变命运”,当他还没来得及学好知识并以此来改变命运时,残酷无情的命运已经阻隔了他求知的路。
十五岁的龅牙做出了一个伟大的决定:他打工赚钱送梅子读书。 龅牙的眼里泛着无比的真诚:“既然没来得及让知识改变我的命运,那我就想办法让它改变她的命运。” 我真想插一句班长你好早熟,但看他那沉浸于回忆中的陶醉表情,就忍住了没打断他的故事。
为了这个决定,初中毕业的龅牙扔下书包拿起了泥刀抹子跟着村里的民工混入了城里的建筑队。挑砖头、和水泥、睡工地……十五岁的龅牙干着二十五岁小伙子的活,一天下来,也能拿到五十块钱。梅子高中每学期的学费一千五左右,加上梅子省得不能再省的伙食费和当时名目还并不繁多的建校费赞助费等其他费用,一个学期的开支两千五百块钱就够了。
龅牙说:“每当我想起我干一天活,就够梅子在学校吃一个星期,我就特别有成就感,干活就特别来劲!” 好景不长,当年年底,工程出了点事,包工头卷着一笔尾款跑路了,欠下工地上每个民工两个月工资。由于当时钱一凑整就给梅子打过去了,龅牙连回家过年的路费都没有,只好在工地上烧着碎木头、硬纸板,吃着方便面过年。
龅牙说:“实话告诉你,那年过年,可比现在这情形差远了……唉……那时我才十五啊!” 龅牙说完,用手背轻轻地揩了一把眼泪。我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龅牙看了看我,笑了笑。 年过完了,包工头还没见回来,梅子又马上要开学了,龅牙一咬牙,借了两百块钱去了广东,投奔了一个老乡。
因为龅牙还没满十六周岁,按规定还不能参加招工,于是无奈之下又花掉一百做了张假身份证,再配上他在工地上锻炼出来的身板,总算是在一家鞋厂找了份工作。每天工作十四小时,一个月差不多能赚两千。 后来,他又先后跳槽干过保安、汽修店杂工、电镀厂工人,最后在某个以高自杀率而赫赫有名的电子加工厂干到梅子高中毕业。
龅牙双眼看着无穷远处,说:“哪里有钱,哪里赚得多我就去哪里。只要不违法,就是拼了命我都干!” 靠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