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妮在看完当天第16个病人以后,已经差不多晚上8点钟了。透过走廊的窗口,她看到了已经灯火阑珊的纽约晚上。满大街的车辆闪着车灯夹杂着不耐烦的按喇叭,行人步履匆匆,有些无序和凌乱。 她并不是浩浩荡荡下班大军的一员,因为她永远都加班,自己争取了一周50个病人。
有时候,张妮有点喜欢这样的感觉,就是她每天安排的满得不能再满的工作使得她有种优越感。用她自己的分析来说,就是优越感来自于pre-emptivestrike:她感觉遗弃了这座城市,而不是城市遗弃了她。她分析自己跟分析别人一样彻底,当时我和艾小杨都很崇拜的看了她一眼。
回到办公室,她盯着电脑花了10几分钟写完病例报告。然后手机就响了,是一条calendar提示:9pm,dinnerwithKangkangLin。张妮本来挺想由衷的做一个甜蜜的微笑,不过好像真没那个感觉,于是她调整了一下,还没花朵一样长开的微笑转变成了抿了抿嘴。
张妮对着化妆镜,化了一点恰好的妆,精致而又不招摇,用心的系上丝巾。然后收拾起paperwork,交给admin,一个黑人大妈。黑人大妈有两种,一种觉得全世界都欠她的,另外一种是她爱全世界。很庆幸的是,张妮的大妈是后者。
她咪咪笑的看着张妮说:”Youlooksoprettytoday.” “Ah,thankyou.”张妮回答道,”Gotadatetonight.”她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大妈,所以毫不介意跟她分享一点事情。
“That’snice.Goodluck.”大妈嗓门有点大,掩饰不住的热情和高兴。 张妮signoff了paperwork,推开门出去,外面纽约夜晚的空气冰冷又烦躁。 KangkangLin,林康康,是张妮在match.com上面认识的。
张妮两个月前注册了match.com。这是她经过挣扎以后做出的决定。 她坚信,match.com上面几乎没什么好男人,找到合适的人的几率几乎为零。我觉得那绝对是个假命题:她认定match不work,但是企图在尝试中看到它work。
“你这得有多纠结才能下出那样的定论啊?”我仰天长叹。 “那好比你站在那里钓鱼,企图钓到一条别人大面积撒网捕捞时候漏网的鱼。”她回答。 我安慰她说“一百个网里面总有一个会破,总有一条会钻出来,然后,100个人钓鱼,总有一个人能钓到。
” 张妮半信半疑的点头,好在她对数字不敏感。有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女人恋爱的时候智商为零,不恋爱的时候智商也为零,总之,女人智商为零? 张妮在match.com上的最后一搏真是悲壮,有点孤注一掷的感觉。
在纽约,女生有条分明的泾渭线:不恨嫁的和恨嫁的。前者天天酒吧,唱歌,clubbing,歌舞升平,花天酒地;后者满心彷徨,马首是瞻,剑拔弩张。所谓,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开始的两个星期其实很好玩,张妮经常forward给我一些离奇男的站内短信。
“请问你做菜放几勺盐,我前妻和我吃的咸淡程度不一样,这很大程度上导致了我们婚姻的破裂……” “你喜欢看电视吗?我因为工作性质,晚上9点以后不能有噪音,而且必须绝对安静。基本上9点以后连谈话都不可以。
” “我想用中文给你唱《UnchainedMelodyLyrics》?” 张妮说,在她脑子里,念那些话的人都是Mr.Bean。然后我们就都crackup了。那段时间,看match私信成了我们生活的一部分,非常搞笑的一部分。
后来张妮学乖了,知道怎么做screening了。排除了没照片的;表达文字空洞的比如“你如此美丽,让我一见倾心”之类的,她直接剔除。于是,就变得不好玩起来,因为我要帮着她做决定。 决定在三个人之间:一个物理博士,一个金融男,一个实习医生。
都是中国人。 她没有时间同时和三个人都约会,去figureoutwhotheyare。其实我觉得是怕累,婚嫁年龄的女人最怕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于是,我们小心谨慎的看了一下三个人的履历,觉得可能金融男比较靠谱一点。
金融男林康康,40岁,离异,在hedgefund从事投资工作。虽然相对张妮来说,他的年龄大了一点,但是他的自我介绍显然对生活多了一点理解:IhavefaithinlifeasmuchasIhavefaithinlove. 第一次约会,两个人都没有严重申明说:let’s开始约会吧。
而是林康康很不经意的在聊天器里面说:打字聊天累吧,咱们出来吃个饭吧。 张妮还在犹豫,写了一句说今天要加班,觉得第一次就拒绝人家不太好,于是擦掉,又写了一句说在哪里,觉得自己没有准备好见这个人,于是又擦掉。
然后盯着聊天器发呆了一小会儿。 林康康于是说:“我最近很忙,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算是你陪我吧。”顿了顿又说:“吃什么你决定吧。” 张妮不是一个在外面混的人,对餐馆什么的不熟悉,于是又把问题扔给林康康:“我无所谓啊,你决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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