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索着开灯,一步一趔趄的走到药柜旁,咬着牙拿出棉球和酒精,用牙齿咬着拧开了瓶子。在疼痛的颤抖中,酒精洒了一地,他抓起一块棉球被浇湿的棉球,闭上眼睛,朝伤口按了下去。一瞬间,他痛的眼前都黑了,那股痛,像一把火一样,腾的朝胸口烧来,他差点站不稳。
半天,他才稍稍缓了过来。咬着牙低头看,手很肿,小手指已经肿的像胡萝卜一样了。他伸出左手轻轻碰了一下,一股2000伏电压般的疼痛立即铺天盖地的袭来。他知道,是骨折了。 还好没有错位。他又移动几步,费力的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外卖的筷子,用牙咬着,拧断一节,又拧了一节,放在桌子上,然后把已经疼的不能动的右手盖上去,移动出来一点点,左手拿了块绷带,一点一点的绕着。
绕几下就拽拽紧,有几次,他痛的嘴唇直打哆嗦,差点手一抖绷带就掉地上了。 固定完后,他擦了擦满头的大汗,摇晃着走到客厅里的沙发上,一屁股坐下,眼前一黑,不省人事的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的走进一个地铁站。
站里没有人,只有一个戴着假肢的老妇人,牵着一条狗,坐在空洞的站台边的椅子上。狗看到他,张嘴叫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一个失明的站务员从一扇小门里冒了出来,大声喊,“本站没有车,本站没有车!”老妇人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继续向隧道洞口张望。
小杨回头向楼梯跑去,但是楼梯长的永远跑不到头。 “小杨,小杨~”身后有人叫。小杨想回头,但是跑不完的楼梯让他,没有力气去看。 “你倒是醒醒啊,看你这一头的汗,睡觉洗澡了吗?”一个吵闹的女声在他耳边挥之不去。
艾小杨猛然一抖,发现自己刚才是在梦里,他努力睁开眼睛,看到表姐正抱着孩子站在他的跟前。 “姐,你怎么回来了?” “哦,正好有个老乡开车来纽约,我就让他把我们送回来了,省了机票钱不是?边检的时候啊,横看竖看我和你侄儿的签证。
”表姐一边拍着孩子哄睡觉,一边转身回房,“我说小杨啊,吃了吗,姐给你做点?” 艾小杨坐起身,一阵头晕目眩,刚想伸手擦脸,又一阵疼痛袭遍全身,他低头看看了手上的绷带,想起来晚上手指骨折了。于是他伸出左手,往脸上抹了一把,全是汗。
他呆呆的坐着,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表姐哄完孩子,走出房门去厨房,水龙头开始哗哗的响起来。“啊呀,怎么了这是?”表姐惊叫一声,“小杨,你哪里伤着了?” “没,没什么。”艾小杨支支吾吾。 “让姐看看。
”表姐冲了过来,一把抓起艾小杨的手,痛的艾小杨呲牙裂嘴,“怎么了到底是?” 艾小杨没敢看表姐,搪塞的道,“没,没什么,刚才家里摔了一跤,摔的。” 表姐放开他的手,回厨房,一边不停的道,“不是姐说你,你说你在美国,住那么个破房子,要啥没啥,住着住着还给摔一跤,哪儿跟哪儿啊。
小杨,你那么大个人了,怎么就不替自己着急呢?学校毕业也快一年了吧,就没见你正经工作过。也没个女朋友。非要赖在这地儿,住破烂房子,你说你图什么啊……” “表姐,别说了!”艾小杨吼了一声,一下子站起来,两眼怒视着表姐,“姐,今天咱们把话说开了,我艾小杨是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份儿上,让你在这里住了那么长时间,没问你要过一分钱。
我艾小杨没有对不起你过。今天我艾小杨在美国,成也好,败也好,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不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我在国内就是在你们的嘴皮子下生活,好不容易来美国,你还不放过我!我今天跟你说明白,我艾小杨是活生生的人,我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们不要来烦我!
” 说完,屋子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表姐关了煤气,油锅在滋滋的响着,但是一点点弱了下去。表姐疑惑的看着艾小杨,过了许久。艾小杨眼里噙满了泪,一甩头,仰望天花板,咬紧嘴唇,极力克制自己的颤抖。 表姐的眼睛也红了,她抬手擦了一下,道,“小杨,姐对不住你,姐是关心你才那么说的。
其实我们早回来,是因为在加拿大的时候收到你姐夫的电话,他跟我摊牌了,要离婚。我回国的机票都买好了,明天就走。今天晚上就是来收拾一下,给你做顿饭……以后,以后不打扰你了。”说完,呜呜的哭了起来。 艾小杨也终于忍不住,抹了抹眼睛,抽泣了一下。
但是眼泪还是止不住,顺着眼角就往下流。他闭上眼睛,左手握着拳头,努力使自己不哭出声来。 表姐过来搂过小杨,一起坐在沙发上,两个人都各自低头哭。 “小杨,姐打扰你这么久,谢谢你了。” 艾小杨抽泣着道,“姐,明天我去送你吧。
还有,在这里的生活,你回去不要告诉家里人。就说我什么都好,行么?” 表姐哭着点头。忍不住,又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窗外,Williamsburg逐渐不再繁忙,稀疏的人影和车辆,灯光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