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存拒绝。现在特殊时期银行确有难处,但这笔钱毕竟是行政院会议上敲定的专款,且关系到数十家大工厂的生死,庞司长你看这件事怎样解决比较妥当?” 他不急不忙先退为进,庞司长最后想了想:“我句实话,这件事我办不了,你要去找徐次长。
”紧接着他往前半步,压低声音同盛清让讲:“徐次长中午都要到这里来睡午觉,你中午来,备好公,等他睡好午觉叫他批。我到时会帮你明缘由。” 事情帮到这个份上,剩下的就只有等。 盛清让很识趣地带着余委员告辞,下楼过程中他同余委员交代妥当,抵达一楼快步走向前台,重新拎起电话拨给盛公馆。
妹盛清蕙接了电话。 盛清让开门见山:“宗姐回来了吗?” “没有啊。”盛清蕙的语气中也显出一点焦虑和担心来,“按早该回来了的。” “司机也没有回来吗?” “没有呢,陈死了就只能派新司机去,可能…
…绕了路。” 盛清让眉毛拧紧,从他们离开公馆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时,万一汽车半路熄火,或是在哪里迷了路……其中任何一件,在战时混乱的城市当中,都是大事。 他努力保持着冷静,对清蕙:“开走的是哪一辆车?
车牌号报给我。” “好像是1412——”她这会儿愈发心忧:“刚刚听租界入口都封锁了,宗姐刚从国外回来,对上海又不熟悉的,万一要是——” 她的话还没讲完,电话听筒突然被人夺走,立刻响起二姐怒气冲冲的声音:“大哥烧到四十多度,叫那个宗医生去取个药,居然这么久还不回来来!
真不晓得是不是手术出了什么差错,现在不想担责任跑路了!” “盛清萍,够了没有?”盛清让忽然直呼其名,整个身体都绷紧,右手握成了拳:“那天街上和医院是什么样的情况大家有目共睹,大哥的性命是因宗姐才得以保全。
宗姐是我带来的人,我信任她的专业和品格——你可以一切冲我来,但你没有立场质疑她的职业道德,更没有资格让她独自出门去取药。” 他讲话时身体几乎忍不住发抖,讲完了后牙槽咬得死死,肌肉完全无法松弛下来。 二姐显然触到了他的底线,他对二姐愤怒,也对自己愤怒。
饭店前台的服务生抬着头愣愣地看他,电话那端的二姐也被他这一通难得的斥责弄得哑口无言。 她好不容易回过神要反驳,盛清让咔哒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守在一旁的余委员紧跟上来:“生你去哪里?
不是好在这里等徐次长的吗?” 盛清让努力控制了一下情绪,同余委员讲:“我先出去一趟,尽量会在徐次长睡醒午觉之前回来,麻烦你多留一会儿了。” 稍稍平复之后,他突然又折回前台,拎起电话重新拨给工部局,转接巡捕房后,他讲明宗瑛失踪的事情,最后:“请留意一辆牌号为1412的福特汽车。
” 这辆汽车,此时就停在租界入口三四十米的地方,里面空无一人。 而难民人群却越来越密集,密集到冲散了宗瑛与司机。人潮在沸腾,台风天丝毫不影响人们求生的狂热欲望。 有一只幼的手,突然牢牢抓住了宗瑛的裤腿。
作者有话要: 盛先生:你可以讲我,但是不可以讲宗姐。毕竟,宗姐是我的金主,没有宗姐我就只能去便利店吃报废的关东煮。 几个说明: 1.伟达饭店七层,欧洲风格式,规模不大,格局紧凑,设施精致,每层十套客房,分置于走廊两旁。
走廊宽且长,有广场的意味。其中七楼最豪华,是酒店老板的居所。八层一个大平台。按照1930年代上海建筑的等高线,伟达饭店的顶层,好比巴黎的蒙马特高地,足可以观赏上海了。 2.8月10日,行政院会议通过林继庸递交的“上海民营工厂内迁方案”,决定由资源委员会拨款56万元作为工厂西迁的初期经费,并另外给予低息贷款329万元,作为工厂重建开工的费用。
会议还决定由资源委员会、财政部、军政部、实业部组成“上海工厂迁移监督委员会”,该会以资源委员会为主办机关,由林继庸为主任委员,驻沪主持迁厂工作。 3.事件部分取材于颜燿秋口述的抗战期间上海民营工厂内迁纪略,时间线略有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