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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年,(一)(23/23)

塘、御码头、马棚湾铁牛等。开始小波罗还拄着拐杖走,镇国寺、平津堰和御码头看完了,有点累,谢平遥雇了两辆人力车,剩下的几个地方坐在车上跑了一遍。到此一游。就这样,回到码头天也黑透了。  码头上的灯光映在水里和湿漉漉的青石路面上,有种祥和的欢庆气氛。

而码头本身却一片喧嚣,买卖的,拉客的,坐在船头喝酒吃饭划拳吵架的,孩子哭、女人闹,还有街巷里的烟花女子来船上卖春,热热闹闹一派繁华的烟火气。谢平遥和小波罗沿着码头找他们的船,从这边的第一艘船找到那边的最后一艘,没有;再找回来,还是没有。

他们俩在隐约记得的位置附近打听,说船上有什么样什么样的人。一个大嫂说,她从家里来码头看她男人,经过离这里不远的地方,看见一个人坐在河边,守着一堆行李,和他们描述的那个邵常来有点像。他们俩赶紧去找。  果然邵常来坐在河边,缩着脑袋把自己抱紧,下巴搭在膝盖上;因为恐惧,整个人缩得更小,时刻准备要哭。

听见谢平遥叫自己,那一团小黑影子立马站起,哇地哭起来。  “他们走了!”邵常来哭着说,“他们把我赶下船。他们把咱们扔下不管了!”  谢平遥一听就明白。他早该想到会出这事,越往北走风险越大。他对小波罗说:“他们担心义和团。

”  “就因为我?”小波罗问。  “就因为你。他们一辈子就挣一条船。船有个三长两短,一辈子就什么都没了。”  “他们怎么说?”小波罗问邵常来。遭人背叛,小波罗一肚子火。  “老夏说,真是对不起,他上有老下有小,不得不谨慎行事。

大徒弟说,他得跟师父回去,师父答应这趟回去就给他娶个媳妇。”  “那个小轮子呢?”这是谢平遥最想知道的。  “小轮子一会儿感谢一会儿对不起,一会儿对不起一会儿又感谢。他说他会记着两位大人的。有机会他要谢谢两位大人送给他的礼物。

”  “就写几个意大利语名字,算啥礼物。”小波罗摸出烟斗,“早知道他们要走,真送他个像样的礼物了。”  “哦,烟袋!”邵常来蹲下来到行李里找,摸出一根长烟袋来。“老夏说,送迪马克大人他的烟袋,就算赔罪了。

”  三个人在黑暗的运河边坐下来,吹面不寒杨柳风,找不到来源的光在水面上闪。偶尔有鱼冒一下脑袋,水面上一个个圈就在浪头里折来叠去。小波罗用老夏的长烟袋点了一袋烟,深吸一口,慢慢吐出来。  “我突然有个感觉,”小波罗说,“一个古老的中国,就是这醇厚的老烟袋的味儿。

这尼古丁,这老烟油,香是真香,害也是真是有害。”  此刻谢平遥要考虑的:一是今天晚上的住处,二是如何再雇到一艘可靠的船。  烟抽完,三个人往镇上走,先找了家馆子吃晚饭。小波罗要了一大份米酒,三人分了喝。

他又让邵常来用人家的灶具,做一个小炒肉,三个人咝咝啦啦饱餐了一顿。然后找到店老板推荐的“仙客来”客栈,要了三间房。  收拾停当,小波罗坐下来准备记日记,发现牛皮封面的记事本不见了。他敲响谢平遥和邵常来的房门,问他们是不是行李拿错了。

两人把各自的行李翻个底朝天,没有。小波罗脑门上开始冒汗,他在日记里写了很多不宜示人的东西。比小波罗更着急的是邵常来,从船上被赶下来,小波罗的行李一直跟他在一起。邵常来额头的汗汇聚到一起,从鼻尖上滴落下来。

  “小轮子?”谢平遥犹疑地提醒。  “对,小轮子!”邵常来两手一拍,发出汗唧唧的水声。“他说,谢大人的礼物很珍贵,迪马克大人的礼物也很珍贵。莫非,就是那个记事本?”  小波罗对着虚空中看不见的一张脸点点头。

必是小轮子无疑。他藏着掖着,在最不可能丢的时候,丢了。防不胜防。他在心里叹口气。人生就是一场他妈的结果前定的赌博,你怎么预设、谋划,一心想撞上好运气,都可能白搭。这是命。  “要不要追回来?”  小波罗摆摆手。

这是命。也好,新生活开始了。可是,要找的那个人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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