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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小博物馆之歌(2/8)

“这是传家之物,最好还是征求一下令尊令堂的意见。”  邵星池从沙发上站起来,“如果因为玻璃面破裂,影响了品相,可以降一点。两万八?最少两万五。不能再降了。实在是不小心掉在地上。要不是摔了一下,没准就不卖了。

”  周海阔给邵星池添了茶水,“不着急,喝完这杯再做决定。你可以再想想。”  邵星池拿起一只空杯子,一杯茶在两只杯子来回倒腾两次,端起来吹了吹,一口气喝下去。  “那好,”周海阔对程诺说,“付钱。”  客栈吧台后面是堵墙,墙上嵌一个多宝槅,那个罗盘被放在多宝槅核心的位置。

如果选一件小博物馆客栈济宁店的镇店收藏,无疑就是这罗盘。程诺给它定制了一个木头支架,碎玻璃的那面倾斜着对外。好东西不怕破。  所有刚进店的客人,开始都会因为客栈的名字纳闷,一旦住进来,很快又会为店名叫好。

小博物馆,的确不像个客栈名,但你明白了这家客栈的特色,你就不会为店名纠结了。它的特色就是像博物馆那样有收藏,收藏有当地特色的老物件。目前客栈连锁十二家,从宁波、绍兴、杭州一直沿运河往北到临清,每一家店只收藏客栈所在地的古旧稀少的好东西。

这些老物件曾经深度参与了当地的历史发展、日常生活和精神建构,在它们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之前,“小博物馆”尽力将其留下,为本地存一份细节鲜活的简史。客栈通过各种渠道把老物件收购来,根据类别作相关搭配,装饰到大堂、客房、茶吧、小会议室。

每家客栈只有十来间客房,最多不超过二十间,所以收购的古董必须精挑细选,稀有、珍贵,还要有地域特色。  对收藏周海阔是专家。金砖博物馆经营了八年,在主题博物馆里已然是后起之秀,从收藏理念到场馆设计、馆藏布置都堪称匠心独运。

这个“金砖”当然不是银行和金银店里的“大黄鱼”、“小黄鱼”,而是烧制独特的地砖,又称御窑金砖,中国传统窑砖烧制业中的珍品,古时候专供皇城宫殿等重要建筑铺地用,两尺见方,质地坚细,叩之铮铮然有金属之声,故名金砖。

故宫的太和殿里就铺了4718块金砖。  懂行的人肯定知道,金砖产自苏州,因为苏州土质细腻,含胶状体丰富,可塑性强,烧制出的金砖坚硬密实。苏州又靠近大运河,交通便捷,打包后上船,催马扬帆,一路直达帝都。

好东西也有厄运,到1908年,光绪三十四年,金砖作为皇家御苑的特需品的生涯,走到头了;这一年光绪帝驾崩,金砖停做。接下来溥仪的皇帝也没做几年,大清朝结束了,还修什么帝都皇城。幸运的是,金砖的制作工艺薪火承传,留到了今天。

苏州还留存几家金砖窑,作为奢侈品的生产基地,尽管早已经是夕阳产业和博物馆艺术,还是有几家活得不错的,因为京城和众多故都的宫殿隔三岔五还需要修缮,此外,尚有华美的新建筑和土豪的家居装修要用。  这其中,有一口窑是周家的。

周家窑在苏州肯定算不上利税大户,但在业界小有名气。周家烧窑是半路出家。周海阔的父亲年轻时赶上“文革”的动荡,一个人跑东北,躲在原始森林里跟当地人一起烧炭,烧了几年,天下太平后,带着烧炭的手艺回到苏州。

有一家金砖窑被破了“四旧”后,一直没缓过劲儿来,眼看着窑火彻底灭了,周海阔的父亲来到窑口,用烧炭的热情和技艺重新把窑火给燃起来了。火越烧越旺,砖越烧越多,窑厂越做越大,周父就把窑给盘下来了。开始是厂,接着是公司,现在成了集团。

除了烧窑,餐饮业、房地产、医疗卫生和教育,都涉足了,开始挣的钱细得像根竹竿,现在滚雪球似的变成了一个胖子。父亲很早就开始培养周海阔,家族产业,长子早晚要接班的。但周海阔不喜欢,他想干点闲散安静的活儿。

就跟父亲商量,金砖的事让弟弟干吧,又要大生产又要搞营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他弄不了。他想做一个博物馆:你们把金砖烧出来、送出去,我把金砖留下来,放进历史里。  父亲不答应也没办法。数钱跟其他任何一种职业都一样,没激情肯定不行,那会越数越慢,越数越少。

父亲对他做博物馆也很支持,虽然年轻时受自己当意大利语教授的父亲的牵连,没念成大学,成了个粗人,但周家说到底还是书香门第,历史与现实的情怀都不会缺。父亲把支票往他面前一推,做继往开来的事,乃百年大计,需要多少,数字你自己填。

周海阔就在当年金砖上船的老码头附近找了块地,建起了金砖博物馆。  搞收藏是他喜欢的,所以博物馆做得好;搞收藏是他擅长的,所以小博物馆客栈做得好。有一年他去大理看苍山洱海,住进一家名叫“菩萨的笑”的连锁民宿客栈。

住过了大理的这家“菩萨的笑”,他又去住丽江的“菩萨的笑”,接着住了成都和杭州的“菩萨的笑”。这家连锁的客栈启发了他。  经营客栈的是个读书人,博览全书且有高妙的见解,他完美地利用了“书”这个元素。像样的民宿客栈都堆满了书,大多是从旧书市场论斤买来,码好了一排排一摞摞一架架放着,装装样子,极少能把“书”有机地融进客栈,成为客栈血肉相连的一部分。

“菩萨的笑”做到了。院墙里嵌着书。花园小路的石头是一本本打开的书。走道的墙上镶着玻璃镜框,端正地放着至少半个世纪之前珍贵的善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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