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讷地配合,闪光灯晃得他咧了一下嘴。 耀东母亲坐在美发店里看着报纸烫头发,忽然就坐直了身子。报纸头版头条标题写着“为响应市长号召,警局启用高学历警官,甫入职即立大功”,下面配的照片上,那名年轻警察不甚雅观地咧着嘴,露出了一口因为曝光过度而白得发光的牙齿。
她把围布一掀,顶着满头发卷就跑回了家。 报纸拍在饭桌上时,顾邦才还不太相信。他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报纸上那个牙齿发白光的人还真是自己的儿子! 耀东母亲一边拆发卷一边激动地说着:“我就知道,我们家耀东这个大学不是白念的!
这才多长时间,他就立了大功,还上报纸了!这福安弄上下三代就没有一个上过报纸的!” 顾邦才匆匆摘下老花镜,把报纸随手往桌上一放,拿上钱夹,拎着菜篮子就乐颠颠地出去了。 耀东母亲在后面喊:“多带点钱——!
要买肉——买好肉——!” 沈青禾正好拎着菜篮子回来,耀东母亲笑盈盈地拉住她:“沈小姐,晚上和我们一块儿吃饭!” “谢谢啦顾太太,我自己煮碗面就行了。” “晚上给我们家耀东摆庆功宴,人多才喜庆!” 沈青禾一听,既意外也高兴:“顾警官立功了?
” “还是大功!”耀东母亲欢天喜地去了灶披间。 沈青禾想到了什么,跑回亭子间。过了一会儿,她抱着一堆罐头兴冲冲地下楼来。 灶披间已经热气腾腾,水盆里泡着西瓜,壶里烧着水,锅里熬着汤,耀东母亲正在砧板上哒哒哒切着菜,一看就是打算使出十八般武艺来操持这顿庆功宴。
沈青禾把一堆罐头放在一旁:“我刚从天津进了一批昌黎公司的红果罐头,打算在上海卖,晚上先开两罐大家一块儿尝尝!”说着又从自己的菜篮子里拿出一块肉,“正好刚才还买了一块新鲜肉,我再做个红烧肉,就会这么一个拿手菜。
” 耀东母亲:“你是客人,怎么好意思让你动手的呀!” 沈青禾真心地:“顾警官立功,我也替他高兴!” 天色已近黄昏,福安弄里的路灯亮了起来。 夏继成的车停在弄口。下车后,他亲手给顾耀东整理了帽子和衣领。
顾耀东似乎还没有从闪光灯的晕眩中清醒过来。刚刚这几个小时内,他承受了太多关爱和赞誉,这让他有点无所适从。 夏继成笑得很刻意:“你这表情可不像立了功的人。” “我以为今天就要被开除了,这太意外了。” “说实话,我也很意外。
高兴一点吧,顾警官。” 顾耀东很听话地咧嘴笑了:“是!” 夏继成转身朝福安弄走去,脸上始终保持笑容。 沈青禾和耀东母亲在灶披间忙得昏天黑地,兴高采烈。 耀东母亲:“当初这弄堂里的人一听说耀东被派去查户籍,脸色都不一样了。
我知道他们在背后说什么。现在耀东立了功,上了报,总算能扬眉吐气了!” “还上了报?” 耀东母亲一边说一边比画:“是呀!报纸中中间间,这么大一张照片!” 沈青禾似乎也被她感染了,傻笑着:“顾警官这下成名人了。
” “出不出名倒无所谓的。不过连副局长都夸他年轻有为,我看离升职也不远啦!” “他到底立了什么功?” “听说是抓了个杀人犯。”其实耀东母亲不关心抓了什么人,她现在的心思都在炉子上的汤和锅里咕嘟咕嘟的红烧肉上,“哎哟!
你这个红烧肉可烧得真不错!” 沈青禾尝了一口汤汁:“好像应该再加点盐。顾警官平时吃得咸还是淡?” “淡一点吧。” “那我少加点盐。他喜欢汤汁多一点还是干一点?” 耀东母亲笑眯了眼:“怎么样都行。
沈小姐,这顿庆功宴你比我还用心呀!” 沈青禾避开了她的目光:“这是大喜事,应该的。顾太太,家里还有黄酒吗?加一点去去腥味。” “就在外面饭桌上。” 其实沈青禾心里一直觉得顾耀东走到被开除这一步,和报到那天自己害他迟到有关。
在这个节骨眼立功,也许他的警察生涯不用就此终结了,他还可以继续在夏继成的二处当他的好警察。于公于私,她都真心替他高兴。 沈青禾拿酒瓶时,随手拿起饭桌上放着的那张报纸来看了一眼。顾耀东的照片比耀东母亲形容的还要更大,更显眼,尤其是那一口曝光过度的炫白牙齿,简直让人过目不忘。
沈青禾一边看一边嗤嗤地笑,可当她往下读到内容时,笑容渐渐僵住了。 灶披间里传来耀东母亲的声音:“沈小姐——找到酒了吗?” 沈青禾死死盯着报纸,似乎什么也听不见。 “烧肉的火用不用小一点呀?”耀东母亲从灶披间跑出来,“红烧肉快烧干了!
还用不用加黄酒啦?……沈小姐?” 就在这时,顾耀东兴冲冲地开门进来:“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