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了。 看那么多小说又怎么样?不着边际!幼稚!滑稽!他不屑地哼哼着,如果他能看到自己脸红的样子,一定会觉得自己才更加幼稚和滑稽。 “你没听过田螺姑娘吗?人家本来在你家里住得好好的,晚上躲在田螺壳里,白天变成妙龄女子,你戳破了那层纸,田螺姑娘的身份藏不住了,只好回了天上。
你和沈小姐才认识多久呀?你冷不丁戳破这层纸,人家万一接受不了,说不定明天就收拾行李走了呢?” 顾耀东不再哼哼了,顾悦西一通胡说八道,他居然从中听出了几分道理。 “要是不想让沈小姐搬出去,你就听我的,什么都不要说。
这种事情要慢慢来,姐姐会帮你出主意的!”说罢,顾悦西离开了房间,剩下顾耀东一个人站了很久。 沈青禾一直站在门后,听见再未有动静,刚要走开,门口忽然又响起一阵脚步声,然后又恢复了安静。她打开门缝朝外一看,门口地上放了一个盒子——是药膏。
顾耀东从门缝里看到沈青禾拿起药膏,但是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沈青禾将药膏拿回了亭子间。他这才轻轻关上了门。 深夜,小雨渐渐变成了大雨。晒台上的衣服和咸肉已经提前收进屋里了,剩下花盆里的月见草被这场纷乱的夜雨搅得不得安宁。
顾耀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对门亭子间里,传来轻轻的漏雨声。 滴答,滴答…… 沈青禾也失眠了。 滴答,滴答…… 雨水从屋顶轻轻地滴下,敲在水盆里,敲在她的神经上,一声声,一下下。 雨后的早晨格外清新。
经过一夜浸润,泥土散发出混杂发酵的味道,很多东西在这个夜晚悄悄地变柔和了。 顾耀东一开门,沈青禾正好从亭子间出来,胳膊已经上了药。两人看见对方,都有些不自在。 顾耀东还是先开了口:“伤口好些了吗?
” “好多了。” 顾耀东不知还能说什么,转身要下楼,沈青禾叫住了他:“顾警官,我昨天在车上好像看见你了。你们在附近执行任务。你看见我了吗?” 顾耀东看了她片刻,笃定地:“没有。” “我坐在驾驶座,你就站在车头前面。
” “我不记得了。” “我在那一带送货,迷路了,本来想下车问你,可你一看见我转身就走。”说话时,沈青禾一直在打量顾耀东,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看他的脸,竟然和印象中有点不一样。 顾耀东挤出一脸生硬的笑容:“那肯定不是我。
要是看见你,我会打招呼的。” “哦,可能是我认错人了。” 顾耀东犹豫着下了几格楼梯,停下脚步:“你是在哪儿遇见我的?” 沈青禾想了几秒:“衡山路。一家唱片公司门口。” 顾耀东也想了几秒:“我一直在南苏州路附近。
我在东北,你在西南,不是一个方向。” 两人对视片刻。 沈青禾笑了:“看来确实是我眼花了。谢谢你的药膏。” “不客气。” 早饭桌上,耀东母亲也看见了沈青禾胳膊上的伤口。 耀东母亲:“沈小姐,你的胳膊怎么了?
” “昨天出门送货,不小心蹭破了。” “以后出门都小心点啊,你看你和耀东一个脸上受伤,一个胳膊受伤,怪让人担心的。” 顾耀东和沈青禾看了看对方,没有说话。 顾邦才:“以后出门确实要多留神。刚刚出去买报纸,听说昨天附近打枪。
现在外面越来越乱了。” 顾耀东注意到正在吃饭的沈青禾迟疑了一下。 耀东母亲和顾悦西都有些紧张。 耀东母亲:“什么时候的事?” 顾邦才:“上午九十点钟吧,就在南苏州路。” 顾悦西:“那离我们福安弄很近呀!
什么人打枪?” 顾邦才刚要说话,顾耀东接过了话头:“是警局的人。”所有人看向他,他好像没觉得有什么大事,继续吃饭。 顾悦西一把拿掉他的筷子:“你也在?” “嗯。”顾耀东瞄了眼沈青禾,“我们押送犯人去提篮桥,有人劫囚车,结果就交火了。
但是最后没抓到人。” 顾邦才:“还真是这样呀!听说那个人就在我们这一带绕来绕去,对这一带弄堂熟悉得不得了!” 耀东母亲和顾悦西越听越害怕。 耀东母亲:“哎呀,该不会就是住在我们这一带的人吧?” 沈青禾一直没说话,只管安安静静吃饭。
顾悦西:“千万别躲到福安弄来了!” 耀东母亲:“呸呸呸,不要乱讲话!怪吓人的!” 顾耀东知道沈青禾在想什么。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地放下碗:“其实我看见那个人了。” 大家都很惊讶,沈青禾也停了筷子。
顾耀东:“那个人最后是开警车跑的。当时他坐在驾驶座上,我就站在车头外面。面对面地看见他了……但是我什么都没看清楚。” 沈青禾诧异地抬头看他。 顾邦才:“这么近都没看清楚?” 顾耀东十分坦然,并且肯定:“嗯。
太阳晃得我睁不开眼,那个人又戴了帽子,压得很低,只露了小半张脸。” 耀东母亲听得心脏突突跳:“离得那么近,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我还没反应过来,那个人就开车跑了。不过你们放心,那个人往福安弄相反的方向跑了,不会躲在这一带。
” 耀东母亲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安全第一!” 顾邦才忽然想起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低声问道:“这件事,你们处长知道了吗?” “还没说,主要是开不了口……实在太丢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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