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到地老天荒也罢,那些曾经的壮志雄心、功名利禄在这样的仙境中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甚至是可笑至极。吴越相争、诸侯争霸、天下扬名、万人敬仰与我何干?我只想,与挚爱之人就这么相拥直到永恒!
然而,这天下间任何一个地方,只要有了人的气息,那就再也不存在真正的平静和安宁,空灵的美妙,从来只存在于人心之外,因为人心的贪婪,永远都不允许这样一片净土的存在。
天空中,那些挥之不去的鹰唳声忽然消失了,陈音那只正在缓缓抚动的手蓦地停下,腰背一挺,原本温情脉脉的双眸微微眯起,射出了刀锋一般的光。
有人来了。
潭前那条鹅卵石小路上,披拂的紫竹枝叶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轻轻咳嗽,一个宽袍大袖的身影慢慢地走了出来:“陈将军、凤竹姑娘,别来无恙否?文种见礼了!”
陈音抬手止住想要冲出的长弓,他敏锐的神识刹那间在方圆百丈之内一掠而过,随即冷冷说道:“大夫好雅兴!这荒山野岭之地并无美酒佳肴、香车美人,你只身前来所为何事?莫说是只为观景而来!”
文种并不生气,他又轻轻咳嗽两声,然后慢条斯理地掏出手帕擦擦嘴角,这才笑着说道:“故人在此,文种不辞辛劳跋山涉水前来寻访,将军就是这般相待吗?”
陈音纵声长笑,笑声里却是充满了落寞苍凉的肃杀之意:“故人?!将军?!大夫高居庙堂,陈音此时却是一介野人。大夫居庙堂之高尽享荣华,陈音处山野之远与清风相伴,这故人之说却是休提。我这里无酒无肉无丝竹,却是不好慢待于您,若无他事,便请慢走,陈音不送!”
一旁的长弓忍耐不住,大声叫道:“文种!无耻小人!你撺掇大王调虎离山,伤了我家主母,今日还有脸来此叙旧?!我家将军不欢迎你,还是快滚吧!如若不然,可别怪长弓对你不客气!”
文种面色黯然,却是不以为忤。他站在原地沉默半晌,神情踟蹰,似是有些进退两难。过了半天,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抬脚,竟然绕过水潭,小心翼翼地向着瀑布方向走来。
那文种本是一介文士,虽说腹有良谋,身负神鬼莫测之机,但身手却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而已。这洞口之外并没有路,只有一些零散排布的岩石凸出水面,不但彼此之间距离不一,而且在潭水长年累月的侵袭冲刷之下,早已流光水滑,若不是身负武功或是那些动作敏捷轻灵的野兽,普通人就算站在上面都很难保持平衡,更遑论还要在上边纵跃奔跑?果然,那文种还没有跨过第三块岩石,脚下一滑,已经‘扑通’落水。
水潭不大,却是极深。生在江南水乡的文种虽无武功,却也深谙水性。他落水之后并不慌张,居然张开双臂,就这么不慌不忙地向洞口方向游了过来。
这一下长弓可真的恼了。他拿起弓箭抬手要射,却听身边的陈音轻声说道:“长弓,住手!放他进来便是!”
长弓虽有不甘,却也不敢违拗,只好放下弓箭,恨恨地看着文种穿过瀑布,慢吞吞地爬上岸来。
他对长弓那几乎要冒出火来的目光视若未见,连着打了两个喷嚏之后,一边慢条斯理地拧着衣服上的水,一边大喇喇地说:“长弓啊!你这里可有干净衣服?老爷我年纪大了,这潭里的水太凉,我这还真的有点撑不住。”
长弓一听,更是火冒三丈:“文种!你以为这还是在会稽城里哪?!水太凉?冻死你活该!谁让你下去的?谁请你进来的?咋没淹死你呢?!”
说完一扭头,气呼呼地走到一边坐下,抽出长刀,在一只死去的苍鹰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来回切割:“妈的,砍死你!砍死你!砍死你个无耻小人!”
文种也不以为意,只是苦笑了一声,湿淋淋地走到陈音旁边坐下。
陈音仍旧不肯看他,只管静静地用手在凤竹身上抚摸着,那种刻骨的柔情中又似乎透着无边的落寞,就好像这个世界早已与他无关,他全副的心思就在怀里这个曾经荣华绝世的女子、如今这只虚弱得宛如转瞬即逝的秋风一样的九尾白狐身上。
文种长叹一声,居然也不再说话,后边的长弓不一会已经将那只苍鹰剁成了肉块,收拾好了去煮肉去了。几个人就这么互相不理不睬静静地坐着,若不是文种偶尔会打个喷嚏,这洞中简直就是恍若无人一般。
转眼之间已是中午,长弓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先是恶狠狠地瞪了文种一眼,然后对陈音轻声说道:“将军、夫人,该吃饭了!”
陈音点点头,随即对怀里的凤竹柔声说道:“凤竹,你感觉好些了吗?想不想吃点东西?”
凤竹似乎对长弓方才的称呼颇为受用,她抬头看看长弓,一对毛茸茸的大眼睛里居然盈满了笑意:“嗯,那鹰肉太粗,我吃不下,还是喝点肉汤吧!”
陈音也不说话,起身抱着凤竹便走。这些人谁都不肯睁眼看一下文种,就连花姑也自始至终没有看过他一眼,简直就把他当成了透明的一样。
那文种呢,也怪,堂堂越国宰相受此冷遇,居然也好像并没有觉得尴尬,更没有生气。当然了,当此时,当此地,他也没有生气的资本和必要——陈音和凤竹之所以能陷入这种境地,自己虽不是主谋,却也脱不了为虎作伥、落井下石之嫌。陈音没有立刻给他一刀就算不错了,又怎么还能奢望人家给他什么好脸色?
你亲手把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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