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光明地住在了村委。刚开始的时候,村委那帮同事还都问过他,也劝过他,但是他却只是笑笑不说话,不反驳,也不解释,只是该咋不回家还是咋不回家。
这样时间长了,大家也逐渐习惯了他的这种生活状态。除了偶尔会有人感叹一下什么白发人送黑发人、中年丧子等等人生的无奈和悲哀之外,向他投来一抹同情而悲悯的目光之外,也不再有人多说什么。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春天已经过去,一场淋漓尽致的透雨过后,夏天突如其来。
张家庄距离乌河还挺远的,夏季村庄里的排水,主要依靠的就是村里村外的几个大湾,也就是或天然或人工刨出来的一种储水的水塘。这些湾子之间互不关联,自然也不能流动,所以这水流进去之后,便成了一潭真正的死水,到了夏季,这些湾子也就成为了蚊虫滋生的圣地,加上村庄周围有许多零星分布的草甸子,也非常适合蚊虫藏身,所以夏天的张家庄,真正是蚊虫肆虐,往往天刚一擦黑,大片大片的蚊子就成群结队地飞了出来,吹着喇叭在村庄里四处扫荡,不分人畜鸡鸭鹅狗猫,遇见活物就一哄而上,端的是让人防不胜防、烦不胜烦。于是每到这种时候,蚊帐就成了人们必不可少的生活必需品。
在村委熬了几宿之后,张连义就有点扛不住了。这村委会计室虽然清静,但一个人身上的血那可是有数的,总不能全喂了蚊子吧?无可奈何之下,张连义收拾收拾,终于回家了。
一进门,院子里似乎依旧是收拾得井井有条,灶房里的烟气还没有完全散去,堂屋里亮着灯,饭菜的香气从竹帘中透了出来。张连义心里一暖,家的温馨已经久违了,一刹那间,他甚至觉得眼睛有些酸酸的,脑子里想象着老婆和女儿笑吟吟的脸庞,还有那张小小的饭桌、可口的饭菜、不凉也不热的稀粥。仿佛直到此时他才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老婆这段时间恢复得怎么样了?莲花没生病吧?学习还跟得上趟吧?家里的蚊帐……挂上了吧?还好,门口的竹帘已经挂好了,这个,以前女人是不会沾手的,这都是自己的活。
他甚至是有些急切地向屋门口走去。
隔着门帘,灯光投映着一个落寞的背影,隐隐能看到一头长发披肩,与一袭白色的长袍形成了鲜明的色差对比。张连义忽然觉得心里一跳,这种款式的衣服,根本不是时下流行的样式,不但家里从没有过,而且很明显的,就算是张连义已经活到了近五十岁,还从未在现实生活中见过——那种衣服,只在戏台上看到过。
张连义伸出去的手迟疑了,那个背影很熟悉却又有些陌生,那是自己的妻子吗?他心里有些恍惚起来。迟疑了好一会,他才试探着叫了一声:“他娘,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