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不阿谀逢迎,却由水兵提升为提督,这确实近似于奇迹。这种奇迹之所以产生,除了他在剿灭海盗中立下大功之外,陈化成人格的魅力也起了很大的作用。他的为人比金钱、权术具有更强大的力量。不过,他本人并不了解这些。
他换上了便服,急忙朝连维材等待着的房间走去。他性格耿直,对自己喜欢的客人则感到高兴,对不喜欢的客人,也不想掩饰自己厌烦的情绪。陈提督现在满脸笑容。
5
连维材被领进房间后,一直站在那儿等待着会见。提督一进来,连忙拱手深深一揖说道:“在军门大人公务繁忙的时候来打扰,很感不安。”
“好,坐下吧。”提督向维材劝坐。
“由于英船入港,一定会有种种……”
“是呀。我准备把那只船包围起来,一个人也不准上岸。”
“今天不能上岸,还有明天哩。”
“明天、后天、永远不准……”提督话说了一半,突然感到一阵不安。连维材的眼睛猛地一亮。
“只要军门大人在这里,他们恐怕是不可能上岸的。不过,厦门不成,他们还会瞅准别的地方的。他们终归是要达到目的,反正都是一样。”
“目的?”
“我曾跟大人说过,他们正在寻找英国商品的出路。”
“不过,国法如山,他们能在登陆的地方找到买家吗?”
“不,我的想法是,这次英船的目的恐怕只在于侦察。”
“哦,侦察?”
“他们一个劲地要捅开我国广州以外的港口。时机一旦成熟,恐怕使用武力也在所不惜。”
“武力!?”通过长期的军务生活,他深知清朝的军事力量,而且也了解英国的海军力量。清朝的旧式海军是敌不过英国战舰的,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了。
“这是将来的事情。不过,恐怕是不远的将来。他们会用武力迫使开港的。”连眉毛也不动一动,就说出一些重大的问题,这是连维材一贯的作风。这反而会产生一种不寻常的说服力。
“难道就没有什么对付的办法吗?……”清国被英舰的炮火粉碎的木造兵船和淹没在海中的官兵的惨状,掠过了提督的脑海。
“英国武力的可怕,军门大人恐怕也是了解的。对付他们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自己要强大起来。要造炮台,造坚固的军舰。”
“咱们既需要炮台,也需要军舰。可是,那要花很多的银子。——当然啰,据说京师的一次赐宴,就足够造几门大炮。——问题是银子呀!”
“能弄到银子,不就行了嘛。”
“那是你的事。”
“关于这次英船,”连维材把话题拉了回来,说,“刚才说到侦察的事,看来重点可能放在民情、军事设施和军队的士气等上面。”
“老子可不愿让他们看到这些。”提督的话突然粗鲁起来,露出了他的本性。
“您说得对。不过,这艘英国船的背后有着巨舰大炮啊!如果我们没有东西能与它匹敌,即使在这里能阻止他们上岸,那又能顶什么用呢!?”
提督凝视着连维材的脸。
厦门过去曾是个风纪紊乱的城市,有所谓“大窑口”的鸦片批发庄和“小窑口”的鸦片零售店,在去年五月湖广道监察御史冯赞勋要求严禁鸦片的奏文中,曾举出厦门的名字,作为开设大窑口的事例。厦门当局为了挽回名誉,才不得不打击了鸦片商人。一部分商人转入了地下,表面上总算不敢公开进行鸦片的交易了。
“现在正好嘛,”提督歪着嘴唇说,“厦门暂时还算是模范城市。再说,还可以让他们看看我的军队嘛。不会那么丢人的。”他本想把话说得俏皮些,可是说到后来,话音有点儿发颤了。
当时清国的军队极其腐朽,尤其是世袭制的满洲八旗的官兵更是不像话,不会骑马的骑兵并不罕见。跟他们相比,厦门的水师确实是很杰出的。装备姑且不说,士气还是旺盛的。这与当时海盗猖獗,他们经常参加实际作战大有关系。总之,福建的水师是名震天下的。这一传统在清朝灭亡后仍然继承了下来,现代中国海军的高级军官很多是福建人。
这支军队确实如陈化成将军所说的那样,让别人看看也不会那么丢人的。
“其实,今天晚上来造访,并不是为了说这些煞风景的话。明天晚上如果有暇,想恭请大人光临鸿园……”连维材改换了话题,拿出了请帖。
“哦,公子要外出?”提督接过请帖,打开一看,上面写道:小儿统文年已十八,将赴北方游学,特设薄宴,恭候光临,并请赐教。
“大驾能光临吗?”
“根据目前情况,明天晚上还没有安排。不过,因为那只可恶的英国船,还不能明确地答应你。我尽量地挤时间吧。”提督的脑袋中,一直在考虑另外的事情。
他没有受过正规教育,但在军务之暇还是学习了很多东西。他自认为是一介武夫,其实他不单纯是这样的人物。在那个闭关自守的时代,在几乎所有人都不了解外国的情况下,仅就他看见过外国船舰这点来说,也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外国通,即便跟那些很有教养的达官贵人谈话,一谈到外国的事情,对方也等于是白痴。
关于英国船进入厦门港,那些达官贵人们是不可能采取妥当的措施的。
“好吧,这事由我来处理吧!”提督这么想。
6
连维材离开提督官署,坐上了轿子。当天晚上他没有回鸿园,决定住在城里金顺记的店铺里。
在去店铺的途中,他一直闭着眼睛。“寂寞啊!”他低声地对自己说。
这种孤独感来自何处呢?
关于阿美士德号来航的问题,在整个厦门知道其真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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