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目前我不想见妹妹。”默琴说。
“可是,她就要到这里来了。”温翰两手撑在腰上,在屋子里踱来踱去。——该怎么办呢?
“我离开这里。感谢您给了我很多照顾。”
“出去打算怎么办?一个妇道人家……”
“我本来就打算一个人去寻求新生。在温先生这里受到这样的照顾,但我并不想娇惯自己。”
“不过,人是要在社会中生活的,真正到一个人的时候还是有困难的。”
“可是,我想尽可能靠自己。幸好我还准备了租房子的钱。”
“你说过要工作。”
“是的,我想找另外的工作。”
“你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又无保证人,恐怕不容易找到工作。还是由我来介绍吧。”温翰这么说,仍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谢谢您啦!”默琴低头行了个礼。
她必须离开这里。如果会见妹妹,除了意味着不能一个人独立之外,还有可能让穆彰阿知道。妹妹清琴干的是女人很少干的密探工作。希望工作的愿望,姐妹俩是共同的,但默琴一直怀疑妹妹对工作是否有“自觉性”。
妹妹生性不爱动脑筋,恐怕只是无意识地在拼命工作。不管怎么劝告,也很难保证她不会把姐姐的情况向北京报告。——她可能还认为这是让姐姐再次获得幸福哩。
因为要进行联系,妹妹的身边还可能有其他的密探,说不定其中就有认识默琴的人。一定要离开金顺记,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温翰停下脚步,拍了一下大腿说:“对,可以上斯文堂去。”
“斯文堂?是书店吗?”
“是的。在小东门内。老板魏启刚老头是我的朋友,前些时要找一个帮忙校订书籍的人。老魏夫妇都是好人,我可以推荐你去。”
“是校订的工作吗?”
“对,你有这个能力。而且不必到店铺露面。”
温翰知道默琴不愿意惹人注目。默琴就这样离开了金顺记,住进了城里的斯文堂。
跟温翰告别的时候,默琴把妹妹的情况告诉了温翰。
“妹妹是军机大臣穆彰阿的密探。我虽然不知道她来上海的目的,但恐怕还是干这类工作。……温先生和这些事情并无关系,但我还是希望您了解为好。”
“明白了。”温翰微微一笑,这么回答说。并不是没有关系,穆彰阿在上海要刺探的正是金顺记。这一点温翰早就知道。
小东门夹着护城河,与后来的法租界东南角相对。那里有通向黄浦江的小河,河上架着十六铺桥、陆家石桥。小东门外有潮州会馆,是相当热闹的地方。默琴走上护城河上的桥,突然感到一阵凄凉。她想起了定庵。
“听说妹妹要来。……多么想见一面啊!可是不能见。”她心里这么想。
进了小东门就是嘈杂的市街。
斯文堂的门面很大,但店里光线暗淡,陈列书籍的地方只是一个小小的角落。看来书店的主要业务是刊刻书籍,而不是出售。
“哦,这么标致的人!”温翰事先来信要求老板魏启刚给一个女子找工作,但是魏启刚并未想到默琴会是这样标致的美人儿。这老头是个老实人,并不掩饰他的惊异。
默琴满脸通红。
“有这么多书,不会寂寞的。”她在心里极力说服自己。
5
对林则徐来说,该做的事情早已决定了,剩下的只是准备工作。
义律也作了种种部署。他一再向外交大臣巴麦尊建议对清政府采取强硬政策。查顿已经回国,他是义律政策的最有力的支持者,正在开展支援活动。
义律在给巴麦尊的报告中,指责林则徐严禁鸦片的措施是违反正义的暴行,是侵犯英国人的生命财产、损害英国女皇尊严的行为!主张对待中国最有效的办法只有迅速果断、一鼓作气地给予沉重的打击。说什么“对于严禁鸦片这一卑劣的、强制性的强盗行为,女皇陛下有要求赔偿和得到今后保证的权利。……”
查顿连日访问政府的大官,游说义律的主张是正确的。查顿是在中国待过多年的实业家,他的言论是很有分量的。人道主义的主张逐渐被查顿的言论压倒,被认为不过是不合时宜的感伤主义。
穆彰阿也在一步一步地采取措施。首先展开了试图取消已经任命林则徐为两江总督的活动。
前面已经说过,管辖中国最富庶的江苏、江西、安徽三省的两江总督,是与统治京畿三省的直隶总督并驾齐驱的最有实权的地方大员。
总督在形式上是与行政机构六部的尚书同一级别,但实质上总督的地位已在六部尚书之上。因为总督拥有直接统治的土地,而且掌握兵权。六部的尚书是满汉各一名,互相掣肘,彼此顾忌,这种职位往往不引人注意。从当时六部的尚书来看,如礼部的汉人尚书是龚子正(定庵的叔父),可见大多是学者式的人物。
相比之下,总督是实权人物,尤其直隶与两江更是双璧。这种总督掌握实权的倾向以后越来越显著;鸦片战争后,左右国家政治的实权人物,如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张之洞和袁世凯等,不是直隶总督就是两江总督。到了清朝末期,掌握兵权的总督和巡抚最终变成了军阀。
把直隶或两江总督的职位交给敌对的阵营,那就等于在决定胜负的棋局上,让对方布下一记杀着。
林则徐虽已被任命为两江总督,但因鸦片问题尚未了结,实际上无法赴任,因此由江苏巡抚陈銮代理。而代理总督陈銮于这一年的年底去世。
穆彰阿集团借此机会,按自己的意图,一举发起了人事调动活动。林则徐被取消了两江总督的任命,改任为两广总督。两广与两江相比,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