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人对日本人与中国人的区别、认知也似乎还停留在这一阶段。实际上,当时日本人的汉文能力极高,用笔谈便可解决事情。后来,孙文能和日本的支持者沟通意思,主要也是依靠笔谈。只有在无法完全表达出自己的意思时,方才使用英语。
孙文之所以属意陈少白掌管日本的基地,也是因为陈氏的英文和汉文造诣皆高。后来他成了香港的《中国日报》负责人,而初期的兴中会文件也大多由他执笔。
横滨兴中会在孙文等人开始亡命之际便已正式组成。冯镜如被推举为会长。最重要的职位“司库”由赵明乐担任,赵峄琴任书记,会长之弟冯紫珊任干事,计有谭有发、温炳臣等二十余名会员。
在兴中会成立不久后的一次聚会,孙文说道:
“为振兴中华、维持国体,必须做些事情。我知道多数人忙于家业及事业而无暇他顾。我等则是家业事业两抛,赌命为国事尽全力。现在不幸败于广州,正伺机再起。说来见笑,我想在此借用些军费。好歹将这一年撑过去,以便向散居在世界的同胞游说,此一费用我预计约需五百元。这一不情之请……”
闻言,任司库一职的赵明乐立即起立发言。
“我被选为司库,但库里未有分文钱。此时还要向我借用五百元巨资。我之所以愿意承担司库重任,是以为逸仙先生与我有相同信仰,事情想必不致有误。但我错了,你的演讲也错了。遗憾之至,我要退出此会!”
赵明乐当场离去。赵峄琴相随于后。此二人乃堂兄弟同志。
兴中会顿失司库与书记。所余者仅会长冯镜如、干事冯紫珊两兄弟。
“还有人要跟进吗?”
冯镜如问道。
“没有!就这两人。”
会员温炳臣答道。
事实上,还有几个人也正犹疑着要不要跟进,似乎是听到温炳臣的话才作罢。
“逸仙先生!”冯镜如略微弯腰向孙文躹躬——“失礼之至。五百元一事,没有他们我也可筹到。为了国家,我一肩承担。但请等一天。司库一职由紫珊接任。逸仙先生可是只身前往美国?”
“是的。因士良要回国继续从事活动,他还是这身打扮。少白会在日本、中国台湾还有香港进行工作,这是早已决定的分工。”
孙文答道。
所谓这身打扮,是指郑士良将继续留着辫子。将前往美国的孙文和该在日本、中国台湾与香港活动的陈少白,则已经剪掉了辫子。
郑士良,字弼臣,会党人士,他必须潜回本国重新建立组织,做好待机起义的准备。当前的任务,若论重要性恐怕非此莫属。
“总之,我相信你。借出的五百元任凭你支用。约莫连我也很快就会忘记到底是为什么而准备了这笔款项吧。”
冯镜如说完这话,笑了。
“我在夏威夷有一笔小钱,是自己赚来的。我深知赚钱不容易。此情此义我决不敢或忘!”
孙文说道。他的脸上未见笑意。
横滨兴中会就此成立。然而,老实说孙文也没多大自信,自己此去夏威夷后,会究竟经营得下去吗?
郑士良将潜回本国,留在此地的仅只不擅社交的陈少白一人。
“请你跟这位大哥做好朋友吧!”
孙文对在场的冯镜如之子懋龙说道,转头望了陈少白一眼。
冯懋龙是横滨兴中会最年少的会员。当时年仅十四岁。
“好的……”
他首肯道。
因自己的名字难写,他大多使用建华这个字,十九岁时又改名为“自由”。当时他就读于东京专门学校,在学期间该校改名为早稻田大学。
“请多指教!”
陈少白笑容满面地说道。
后来冯自由进入政界,一开始是做了陈少白成立于香港的《中国日报》的日本特派员。二十五岁他便担任香港《中国日报》社长。三十岁时辛亥革命成功清朝覆灭,他正在旧金山当《大同日报》主编。归国之后,于民国元年(一九一二)在南京政府中担任总统府机要秘书一职。
他十四岁便成为兴中会的会员,精通革命史的里里外外,又有文才。他所著《中华民国开国前革命史》、《革命逸史》二书被誉为时代名著,可说是辛亥革命的基本史料。他所写的书常由陈少白题字,两人的初次见面正是在横滨的山下町。
“往后请多多指教!我年纪尚小。”
少年用略带羞涩的声音说道。
“少白有这样能干的弟弟相伴,我觉得欣喜。我与弼臣即将离开日本。担心少白一人独留日本。他虽是年近三十的男人,但终究还是会有感到寂寞的时候。”
孙文拍拍少年的肩膀说道。
“不会寂寞的。我家里有一个年方十六岁的弟弟,可叫他照料少白先生的日常杂事。但有任何需要,请尽管吩咐无妨。舍弟名叫惠臣。返家后我立刻让他去。”
说这话的正是刚加入兴中会的温炳臣。
“少白深谋远虑,但对年纪轻的人也会摆兄长架子。这对惠臣君或许会有帮助。”
孙文说道。
陈少白的本名是陈白。
——这岂不是与李白同名?恐有不敬之处,所以才在前面加一少字。
陈少白曾半开玩笑地如此说过。孙文夸他深谋远虑,大概是由此事而起吧。
其实陈少白称不上深谋远虑,只是寡言才显得如此。乍见之下,他英俊潇洒人见人爱,教养亦佳。不仅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是个不枉风流才子之名的人物。
——唯度量褊狭,出语尖刻,人多惮之。
冯自由日后对陈少白评述如上。
正因寡言,故但有说话必如针刺人心。
孙文、陈少白、尤列与杨鹤龄这四大寇齐聚杨鹤龄位在香港的家中发表高论时,尤列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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