禺两个学生发表反清演讲。
像这类的反清言论,不仅在外国,连在上海这样的租界也在进行。南洋公学因有大批的退学学生,便由中国教育会(在科举废止后负责编写新教科书的机关)的蔡元培组成“爱国学社”,以便接纳这些学生,该社主旨强调:
——以日本吉田氏的松下讲社、西乡氏的鹿儿岛私学之意为师,注重精神教育,所授各学科皆为锻炼精神、激发志气之助。
学生要学的不是二十世纪初期的日本,而是造成现代日本之维新前后的日本教育。
此一爱国学社还创立了一家名为《苏报》的机关报。那是收购早先的一家报社,从一九○三年起置于爱国学社之下。
此报由章士钊、吴敬恒担任主笔,刊载章炳麟、邹容等激进的论说家的文章。
邹容年方二十,是个强烈的民族主义者,也是排满主义者。他是四川省巴县人,一九○二年以留学生身份来到日本,曾剪掉留学生监导官姚甲的辫子并将之展示于学生宿舍内,所持理由是姚甲闹出不伦之恋的丑闻。
姚甲的职务是监督留学生是否剪掉辫子,但他本人却被剪掉了辫子。每到深夜,众留学生便展开大合唱。——
“啊,我的辫子啊,我的辫子啊,去了何方?我要为你哭泣。”
众人先是装哭,接着便转为一阵哄堂大笑。
监督者竟然遭到公然嘲笑,可知其政权不长久矣,因为这表示负责取缔的权力已经衰微。虽说政权不长久,但心向革命的留学生反而更加提高戒心。“嘲笑被剪掉辫子的姚甲固然无妨,但因这里不是大清国才得以如此做。千万别忘了这点!”
留学生当中的一位领导人这么提出警告。
“没错!在清朝官府势力未及之处,说什么样的威风话都不管用。”
“只敢在安全处所大声说话的家伙实在太多了。”
众人对此一警告纷纷附和。
邹容却因此一辫子事件而落得必须离开日本的下场。
他是个年轻热情的论说家,崇拜谭嗣同,随身携带着谭的遗照。在日本时他写了一篇名为《革命军》的文章,返国后,该文由上海的大同书局出版。时值一九○三年五月。
章炳麟为《革命军》一书写序文,并转载于日本的《苏报》。
《革命军》全文约二万字,即四百字的稿纸约五十张,而中文不像日文有助词及汉字下方标注的假名,所以实际内容应该是两三倍之多。若译成日文,约需使用一百甚或一百五十张稿纸。
——扫除数千年种种之专制政体,脱去数千年种种之奴隶性质,诛绝五百万有奇披毛戴角之满洲种,洗尽二百六十年残惨酷虐之大耻辱,使中国大陆成干净土,黄帝子孙皆华盛顿,则有起死回生,还魂返魄,出十八层地狱,升三十三天堂,郁郁勃勃,莽莽苍苍,至尊极高,独一无二,伟大绝伦之一目的,曰革命。巍巍哉!革命也。皇皇哉革命……
《革命军》的绪论如上所载。
在东京,大批留学生读到这一段不禁咋舌。
“啊,这岂非就是陈琳?”
也有人如此叫道。
后汉建安年间(一九六至二二○),有被称为建安七子的文学家。其中之一的陈琳以檄文高手著称。
“我哪是陈琳?”
邹容苦笑道。
陈琳出现在《三国演义》中,先是追随袁绍,在袁绍败于曹操后,又归顺曹操并担任其文书幕僚。
如今被人比拟成改事二主的陈琳,邹容大概觉得不快吧。
陈琳追随袁绍时,曾在檄文中尽情辱骂仇敌曹操。曹操之父是宦官的养子,乃贪腐之人,而曹操本人也曾掘古墓盗取陪葬品充当军费。
陈琳投降时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曹操仅说“你尽可骂我一人,为何要及于我父及我祖呢”,对往事不加追究而赦免了陈琳。
“你肯定也会像陈琳那样,受到曹操赦免。”
章炳麟笑着说。
曹操有头痛的老毛病,发作时据说只要读陈琳的檄文便会不药而愈。
“我又不是药方。”
邹容还是摇头。
《革命军》以如下句子当结尾:
——尔之独立旗已高标于云霄;尔之自由钟已哄哄于禹域;尔之独立厅已雄镇于中央;尔之纪念碑已高耸于高岗;尔之自由神已左手指天,右手指地,为尔而出现。嗟夫!天清地白,霹雳一声,惊数千年之睡狮而起舞,是在革命!是在独立!
皇汉人种革命独立万岁!
中华共和国万岁!
中华共和国四万万同胞的自由万岁!
邹容在自序末署名如下:
——皇汉民族亡国后之二百六十年岁次癸卯三月革命军中马前卒邹容记
以明朝崇祯帝自杀之年算起,至此正好二百六十年。身为革命军中的一名马前卒,邹容义不容辞担起大任。
在上海出版的《革命军》附有当代首屈一指的国学大师章炳麟的序文,其署名如下:
——共和二千七百四十四年四月余杭(浙江省的地名,章的出身地)章炳麟序
章炳麟是反满主义者,不像孙文等人是欲建立共和国的革命家。他虽也常将共和挂在嘴上,但只当那是个新的政治象征罢了。对他这种国学家而言,共和一词自古便已有之。
在周朝时,厉王出奔,其子宣王尚年幼,故由周公与召公合议摄政,此十四年期间在《史记》中称为共和时代。另据其他史料,厉王出奔后,共国之伯“和”获公推而摄政。不论是何者,年代皆在春秋的一百一十九年前之庚申年,即公历纪元前八四一年。
由一九○三年往前推至那一年,共计二千七百四十四年。国学大师章炳麟笔下的“共和”绝非republic之意。
上海的租界非大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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