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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盟会(3/3)

地区约三千名。官费生都进入较严谨的学校就读,问题出在自费生。他们多半是富家子弟,家中寄来的生活费甚至多到根本不符合留学生的身份。在鲁迅随笔中,曾写到有些留学生聚集的建筑物甚至因学跳舞而烟尘密布。

为了淘汰这些连间像样的教室也没有的“学店”,文部省当然会出手整顿。然而,此一“取缔规则”是在中国同盟会成立不久后公布,难免令留学生产生深切的怀疑。

于是留学生掀起罢课、全体退学、全体归国的声浪。

十一月二日的“官报”大概没有任何留学生会注意到。但到了十一月二十六日,各学校贴出公告,限定大清国留学生在二十九日之前提出原籍、现在住所、年龄、学籍、经历等数据。

众留学生至此方知“取缔规则”一事,也同时掀起骚动。实际上,虽有部分学生进行罢课,但就读军校者并未同步配合。

十二月七日的《朝日新闻》记载,关于大清国人联合罢课一事,因系出于大清国人特有的“放纵卑劣”行为,故其团结力亦薄弱,云云。

在该报刊出此一报道的翌日,十二月八日,一名中国人在大森的海边投海自尽。后来才由死者的“绝命书”中得知,死者是对报道中的“放纵卑劣”一词感到激愤而自尽。

自杀的中国人是在去年十月长沙起义时加入华兴会,并随同黄兴、宋教仁亡命日本的陈天华。

陈天华在留学生当中是个文笔出类拔萃者,将在富士见楼孙文欢迎会的孙文的演讲写成摘要的也是他,同时他还是同盟会章程的起草人之一。当时留学生最爱读的文章首推邹容的《革命军》,其次是陈天华的《警世钟》、《猛回头》。留学生中无人不知陈天华之名。

《二十世纪之###》改名为《民报》而成为同盟会的机关报一事早经决定,陈天华亦被选定为选稿人之一。他的“绝命书”一开头便写道:

呜呼,我同胞其亦知今日之中国乎?今日之中国,主权失矣,利权去矣,无在而不是悲观,未见有乐观者存。其有一线之希望者,则在于近来留学生日多,风气渐开也。使由是而日进不已,人皆以爱国为念,刻苦向学,以救祖国,即十年二十年之后,未始不可转危为安……

文章系长篇大论,可知他的自杀应非一时冲动之举。

被日本的报纸形容为“放纵卑劣”,陈天华愤怒难平,欲促同胞奋起。他的“绝命书”另载:

……鄙人心痛此言,欲我同胞时时勿忘此语,力除此四字,而做此四字之反面,坚忍奉公、力学爱国。恐同胞之不见听,而或忘之,故以身投东海,为诸君之纪念,诸君而念及鄙人也,则毋忘鄙人今日所言。

另外他还说,自己所能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写《警世钟》、《猛回头》之类的书,一是死得其时,现得后者之良机,故当一死。

立场强硬的全体归国派与续留派各自分裂成“联合会”与“维持会”相争。同盟会当中亦有不同意见。例如同盟会的宋教仁、胡瑛、孙武等人主张全体归国,而胡汉民、汪兆铭、朱执信等人则主张续留。

起初归国派占优势,但因即将毕业的学生、军事相关院校的学生强硬地主张续留而形势逆转。

日本方面,十二月十九日,于帝国议会中在野的进步党要求取消“取缔规则”,执政党则以延期施行规则的方式做出让步,事实上也就是取消。

时日本也有加州的日裔移民抗议美国当局实行不法的差别待遇。倘若留学生的问题闹大后,恐会招来“日本岂非也对外籍学生给予不法的差别待遇”之反弹。

在此时,原已归国的约两千名学生又陆续复学返回日本。“取缔规则”的不施行是一种胜利,他们在申请复学时大摇大摆地穿过校门。

孙文在西贡闻知东京的学校骚动及陈天华自杀的消息。

“何苦学楚国前贤?此人死得遗憾!”

孙文喃喃自语。

楚国先贤是指屈原,乃两千三百年前的楚国大臣,为反秦派,在抗争中投身汨罗江殉国。

陈天华出身地湖南新化在古时属楚国,系知名水乡,有汨罗江流经。

“日本撤回取缔规则是受制于国际舆论的压力,非因天华投海自杀所致。真希望他还活着写出更多激励人心的文章。”

孙文不禁吟唱起陈天华的《警世钟》里的开头诗句:

长梦千年何日醒,

睡乡谁遣警钟鸣?

腥风血雨难为我,

好个江山忍送人!

万丈风潮大逼人,

腥膻满地血如糜;

一腔无限同舟痛,

献与同胞侧耳听。

在孙文出发去越南的前一天(一九○五年十月六日),由保皇会主办,在东京举行了一场追悼戊戌(变法)遭处死者及庚子(义和团事件)牺牲者的纪念会。保皇会与革命派一向水火不容,但同盟会还是派了胡汉民代表参加这场追悼纪念会。

在赴越南时,船刚过吴淞口之际,驻天津的法军参谋长布加卑(PaulBoucabeille)乘坐汽艇登船来,说是奉本国政府陆军大臣之命前来和孙文晤谈。

既见过俄国革命党员,又见了法国参谋长,孙文此行可说幸运之旅。

在西贡他又受到盛大欢迎,旅行成果之丰硕超乎原先的想象。革命经费顺利募得,还在河内及海防以兴学社之名设立了同盟会支会。

在新加坡也设立了同盟会支会,接着又巡回各地,直至翌年四月方从香港返回日本。

唯有失去陈天华一事让他感到痛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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