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趴下,我给打一瓶开塞露。我上边的眼睛事小,你下边的通畅事大──我上边眼睛就是瞎了我还可以照样生活我们还是夫妻──瞎鹿不是活得挺好吗?还物极必反,因为一个瞎眼,成就了一番艺术大业;如果你下边出了问题,你可就要被憋死我可就没有配偶和老伴喽。
那可就连什么也成就不了喽。打开塞露,打开塞露,一个在那里大声和得意地喊叫着,另一个这个时候就由攻改守,可怜地在那里说,我的下边没有出什么问题,我不要打开塞露;如果我出了问题,你打开塞露是救我;但我没有出问题,不就成了一片汪洋吗?
但是不行,我还是不放心哩──接着就比关系骚扰和夫妻内的强迫要厉害和激烈多了,一个活活地捺住了另一个的反抗,你死我活地一番争斗,开塞露喷流如注。打完一管子,又下去一管子。床上已经成了河。别说下边本来没问题,就是有问题,这时肚子里的东西也早已经流失殆尽。
上边靠眼药水,下边靠开塞露。既然有了眼药水和开塞露,既然已经幸福得过了头,为什么不能接着幸福下去呢?为什么不能在眼药水和开塞露之后,接着再重操旧业拿起我过去的家伙牛耳尖刀呢?为什么不能操刀一快和让「她」
一下就到极乐世界去呢?这里不就是当年的酒楼吗?酒楼歌舞谁知道几时休呢?想着想着,莫勒丽的手就伸到了铺底下。在你喷涌的同时,我的刀子也会同时上去,一下一下都扎在你的胸脯上。喷涌出来的血,和喷涌出来的开塞露,交汇到一起,就像两辆火车相撞和两条毒蛇喷射出的毒汁相遇一样,一下就立起来一条飞龙和成为一道彩虹。
这就是我过去的刀,在新的世界和新的历史时期的用途。这就是新时期的我而不是旧世界的我。我一下就把你变成了后院的萝卜干,把你变成了我们下次吃包子的原料,你的生命永存,你的青春长驻,你这萝卜干傲然屹立在世界的东方──或者你是一个柿饼干。
这下你就成为另一个柿饼脸姑娘了。你在开塞露之中消失,你又在开塞露之中泡大。你就束手就擒和抱着你的开塞露见鬼去吧!但是我们手拿开塞露的女兔唇婶婶,这个时候已经在上边微笑了。好哇,来吧,就等着这一天呢;我听到这话高兴得很。
我打我的开塞露,你拿你的刀,我们都骤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在你变我之前,我还要心情舒畅和镇定自若地打完这瓶开塞露。总算是夫妻一场,死临到头我还做完了我该做的一切。但是,你为了我的幸福要把我变成柿饼干和柿饼脸我就能听之任之和这么不懂事和不懂礼貌我就不能反手像变牛根和小刘儿一样在你动手之前把你也变成狗变成另一锅包子馅吗?
在把你变狗的同时,我也不能停止我的开塞露。你在变我之前忘记了我的眼药──我看你是忘记了,但是我在变你之前还没有忘记开塞露。就那么手忙脚乱吗?就那么惊惶失措吗?就那么不能同时兼顾吗?不须放屁,试看天地翻覆。
蓬间之雀,哪知鸿鹄之志呢?我一边打开塞露,一边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你变成了狗。我用我早已准备好的两手,对付你仅存的一手──我还有一只手没有用上呢。我的红红的指甲不是还可以长出来吗?我们都抓紧时间争分夺秒吧。
我们都在打时间差。这在我们村庄是一个不眠之夜呀。火车的速度和时间的速度在我们故乡突然单独地加快和加速了,火车放汽了,火车长鸣了,火车脱钩了,火车开动了,火车说加速就加速了,眼睁睁的就把我们拉在站台上甩在风驰电掣往后退去的树林后和小河和大河边。
我们没有赶上这班火车,我们被孤苦伶仃地甩下了。我们只看到火车一闪而过的狡黠的笑容。我们孤立无援,我们被大水围困了。我们在异性关系时代被人拉下了,来到了同性关系的故乡,我们又一次被别人甩到了身后。「她们」
为了自己的恩爱和幸福在那里变着法折腾,说变什么就变什么,「她们」在变这一切的时候考虑和顾及过我们吗?「她们」知道不知道我们的心理承受能力和我们的跟进速度呢?当我们赶到车站举着车票也想上车的时候,检票口已经停止检票了。
当我们冲破检票口来到月台,火车已经加速了。当我们还是人的时候,「她们」就再一次是狗和是柿饼干了。「她们」的耻于为人,使我们感到自己为人的可耻。还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她们」在干着这一切的时候,我们注意到了「她们」
的表情:「她们」在眼看着对方一点点一寸寸一片片一面面地在那里变成非我过去是非男非女现在又到了非我像扭动的蛇和蚯蚓一样痛苦的时候,「她们」竟都在那里不动声色地微笑。这种幸福的微笑,比事实本身还让我们不寒而栗呢。
就像我们在床上看到对方在睡梦中哭我们不感到恐惧,我们可以以我们的清醒看着对方的不知身在何处而心疼地摇醒「她」(「他」),「你醒一醒」。但当我们看到睡着的人突然是一个笑脸──一排排睡着的人都是笑脸的时候,我们可就感到恐怖和要发出惊叫了。
人去楼空,物在人亡,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们没有洗脸也没有刷牙,就糊里胡涂和慌里慌张地跑到了女兔唇和莫勒丽的家。虽说我们制止不了梦中的微笑,但是「她们」微笑之后是什么样子,我们看一看也就放心和恐惧到底了。
一下给我们苦到底吧。一下就把我们放到深渊吧。我们不怕深渊,我们就怕电梯开到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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