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过去你们搞我们,现在我们就搞你们。不管是在实践上还是在理论上,我们一下不就超越了你们和站住了脚跟吗?没有这个名目,我们来搞你们和收割你们,就成了替我猪蛋私仇公报──不要以为我猪蛋那么简单,我才不会上你们的当呢;你们从异性关系到同性关系,再由同性关系到生灵关系,不都有一面大旗在村西的粪堆上飘扬吗?没吃过猪肉我还没见过猪跑吗?我照猫画虎也制了这么一面;有了这个名目,我一下就师出有名了。一下就名正言顺了。让几个女猪娃缝一面大旗有什么难的,有了这个技术性操作,刀子下去就割得你们无话可说。当初你小刘儿提出同性关系者回故乡的口号发起一场运动,现在我提出灵生关系者回故乡就不能席卷故乡吗?你想没想到你当初提出的一切,只是给我最后的到来在实践上和理论上做一些准备呢?最后回故乡和占领故乡的,并不是人而是一帮野猪呢。上帝当时把我弹出去只是为了将来,等我反弹回来,我可就成了你们故乡的上帝了。没有这一曲折,我猪蛋还是原来的猪蛋;有了这个曲折,我猪蛋可就成为一个新人和新军的大头领了。故乡就要在我的脚下而不是你们的脚下颤抖了。你们过去的异性关系同性关系生灵关系都算白搞了。虽然为了你们这种准备和铺垫付我要谢谢你们,但是这感谢并不影响我们对你们的下手和快刀斩乱麻地收割。小刘儿,你说,有这面大旗和没有这面大旗是不是不一样?我是不是一下就主动了你们一下就被动了?本来我们毫不搭界,现在是不是一下就联系起来了?」
猪蛋在那里得意洋洋地问我。我看着这面呼啦啦的大旗,也不得不承认猪蛋这主意确实高明。猪蛋比过去成熟了。猪蛋比过去提高了和有文化了。看来要想让谁提高,就得把他变成猪。我们这些梦游者和垂钓者倒显得可怜得无话可说,只能等着束手就擒。但是这个时候猪们又不着急了。本来它们已经举起了镰刀,现在又开始不慌不忙地重新打磨起自己的工具。大旗是它们的主心骨,有了这个主心骨,它们就要把这等待的时间拖得更长一点。它们知道这种延长也是一种艺术对它们是延长幸福对我们就是拖延痛苦了。这个时候它们就像当年我们收割麦子一样,我们来到了麦田,但是我们只是在地头专心地收拾我们的工具还顾不上看麦子一眼呢。收割之前,我们还要坐到地头再抽上一袋烟呢。这是多么平静的一幕呀。天上悠悠地飘着白云。平静之后,我们知道收割的紧张和紧张的收割就要开始了。麦子在风中摇晃的姿态像少女一样婀娜多姿,但是这种一浪涌过一浪的动感马上就要消失了。一季子的努力就要结束了。接着就是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了。猪娃们在地头磨着它们的看上去已经很锋利的镰刀。镰刀的锈水滴落在它们的蹄爪上。磨刀的时候它们还旁若无人地谈笑呢。有些小的猪娃戴着红肚兜留着锅铲一片的小胎毛还在地头蹦蹦跳跳呢。猪蛋悠闲地走在它们中间,敲打着自己的武装带,亲切和蔼地对猪娃们说:
「不忙不忙。刚才我们是太着急了。都误了打旗和准备工具了。现在我突然明白:磨刀不误砍柴功。」
在等待的过程中,我们还在那里梦游呢。这个时候的梦游,就和以前悠然自得和发自内心的梦游大不一样了。那时我们就是睡不着觉才在梦中出来瞎转悠;我们就是不想在床上呆着──我们返回故乡的目的说到底就是为了一张床,现在我们为什么就不愿在床上呆着了呢?我们怎么就不由自主和不约而同地起身像六指面对火车的起身一样一个个穿著白睡袍出来梦游了呢?当我们从床上和家里刚刚走出来的时候,当我们迎着晨风和雨露在麦棵里三五成群不成规律地乱走的时候,我们还没目的心里还有散步的悠闲。我们不是还没到路的尽头和天的尺头呢吗?我们不是还没有大哭而返和看到火车上一车车都是我们乡亲和亲人的面孔呢吗?没想到结局却在这里,没想到我们出来的目的在客观上和我们自己的潜意识中早已规定好了;就是为了迎接我们的结局和等待猪蛋的到来。当我们不清楚这一点的时候,我们在世界上还活得和走得茫然、胡涂因此也很幸福,似乎心里很有底;当我们明白了结局和看到猪娃手里的镰刀和滴下的锈水特别是看到大旗没有大旗的时候猪娃们倒显得心里没底现在有了大旗他们就显得不慌不忙的时候,我们心里终于恐慌了因为这种清醒而感到没底了。恐慌和没底不是对结局的担心──结局看来是难以改变了,恐慌和没底是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动手和如何动手。它们动手的时候,我们是死到临头还不失大将风度不失故乡面子地做出刚才的悠闲呢,还是赶紧临死抱佛脚捂住自己的身体呢?过去我们苦恼的是没有目的,现在目标明确了我们苦恼的是自己应该采取什么心理姿态和外在方式。锈水时间的延长,就是我们苦恼时间的延长。我们这时倒是盼着它们能快一点开始呢。麦田四周围着的密密麻麻的猪娃们,刀把子就在你们的手中,一切的主动权都在你们手里,你们怎么还不动手呢?你们为了自己幸福的延长,就对我们这么残酷吗?难道你们还要对我们进行审判接着给我们出个布告吗?在布告的结尾写上「此布」接着再划上一道血色的对勾吗?院长的名字签谁呢?是不是就签上猪蛋呢?果然,它们就像挑出大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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