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我们脑子中的漂浮。当时你在村庄里虽然身在高处,你的一举一动和一言一行都对我们和1969年有潜移默化的影响,但是你总不至于想中国向何处去吧?这是你对我们和村庄不投入的原因吗?你看戏的时候神采飞扬,后来你喝酒的时候是那么投入次次喝得酩酊大醉──你宁愿沉浸在醉乡也不愿清醒时分看到的仍是我们──也许这个时候你才流露出一点真情?你醉眼里满目凶光──一点没有平日对我们的亲切和微笑──你乜斜着眼睛趔趄着脚步就从村庄里穿过──30年后我们能够想象这时在你晃动的对影成三人的目光里,村庄算一个什么东西,我们算一些什么东西,电线杆算一个什么东西,日月树木和粪坑又算一个什么东西──那么当你真情流露的此时此刻,什么在你心里才算一个东西呢?──1969年的王喜加表哥,当你喝醉了酒时你的醉态是那样可爱,你平日滔滔不绝,但一喝醉酒就开始一言不发;走着走着,又突然一个人抱着头在那里像Mu牛一样「呜呜」痛哭──你抱头痛哭的地方毫无选择──从你对地方的毫无选择上也暴露出对我们的毫不在意──土岗上,粪堆里,杂草里和打麦场上,或者是任意人家的土坑上,你说哭就哭──哭着哭着又突然一言不发,横楞着那凶狠的醉眼警惕地看着我们。──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沉浸在醉乡而把我们和故乡拋在一边。当时我们虽然为这种情形而伤心但是我们还自我安慰没话找话地排遣自己的尴尬呢:
「这是他喝醉了。」
「谁没有喝醉的时候呢?」
「等他酒醒了就好了。」
「他酒醒时对我们好着呢。」
「平时他见了谁都笑。」
……
当时我们还眼睁睁地等你醒来以为你醒来世界就变好了30年后我们才醒过闷儿来原来你酒醉时对我们穷凶极恶你的心离我们还近一些,你酒醒时对我们的微笑、爱护和关怀才是拒我们于千里之外呢。后来你喝醉和酗酒的间隔越来越短,夹在我们中间的一次次爆发让我们心惊肉跳──当时我们还以为这是你对生活和我们的失望我们还怪自己和村庄不争气,我们觉得你一次次的喝醉是离我们越来越远;现在看你一次次酒醉间隔的拉近,才说明着对我们的接近呢;而当时的我们又是多么地胡涂和肤浅,当你想跟我们亲近的时候,我们却以日常的面目来要求自己退了一箭之地;当你清醒时想跟我们疏远的时候,我们却渐渐地围拢上来。──当时我们在世界距离远近的概念上,存在着多么在误会和偏差呀。一个外表的假像,就迷惑了我们的双眼,当你高高在上坐在我们这些糊里胡涂的人的头上时,你怎么能不感到孤独和悲哀呢?30年前我们对你的最大误会就是把你看成了我们,而忘记了世界是由一些和我们相反和不同的人来控制的──我们把正常看成了不正常,而没有把不正常看成正常──不懂得事物总是走向它的反面才能焕发出光彩和欢乐,不管是酒醉或是关于我们──不懂得世界上只有人道而没有兽道──当我们在人身上做细菌试验时我们就是法西斯,而当我们在猴子身上做着这一切的时候,我们都习以为常和掉以轻心;人吃人就出了大问题,而人天天都在吃兽兽又说什么了?当人之间出现问题的时候,我们还往往把责任一股脑推到兽的身上──本来那是一种人性的复发呀,我们却说:
他禽兽不如
他兽性大发
猪猡
狗屎
……
对,「狗屎」作为一个形容词,也是女兔唇当年在中国爱说的一句话──或者就是「狗屁」。王喜加表哥本来是一个和我们相反和不同的人──你诞生在我们村庄也是百年不遇,而我们却掉以轻心地把你当成了和我们一样的人,我们中间怎么会不出现貌合神离和同床异梦呢?这就是我们虽然和王喜加表哥生活在一个时代共同在一个村庄里相处了几十年,而实际上我们水火不兼容的原因。虽然生活在一起,但早已心身分离──我们之间的心身分离,就带来了你本人的心身分离──离他距离最近的王喜加老婆就是我们人群中的代表。在她在1989年去世的时候,王喜加又喝醉了──站在老婆墓前发表了一句谈话──从这句醉话中──这也是格外清醒的话了──现在我们可知道了──就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一点。发表谈话之前,王喜加表哥还像别的酒醉时一样伤心地大哭了一场呢。哭完,才喃喃自语地说:
「墓里埋着的,原来是一个和我毫不相干的人!」
而当老婆生前,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是多么亲密无间和相敬如宾呀。两个人从一而终地生活了一辈子,相互之间从来没有红过脸和吵过架。当时听到这话我们大吃一惊,我们胡涂和肤浅地像听到他别的醉话一样一厢情愿地认为他这时说的是胡话,是气胡涂的话,是酒醉的话因为他和墓中人的亲密才物极必反说出了这样痛心伤骨的话,就像我们对着亲人才会毫无顾忌地大骂一样──你这挨千刀的,怎么撇下我就走呀──现在看,他这貌似胡涂的话,恰恰说出的是他心里的真言啊──看似穷凶极恶,恰恰是轻轻的絮语。他当着我们的面这么说还是看得起我们。老梁爷爷,不管你当年怎么威风八面怎么对我们进行血泪提醒对村庄的开创起着多么大的作用,你的后来者王喜加表哥对村庄是多么地不在意和将村庄搞得多么地民不聊生和国民经济到达了崩溃的边缘,但是我们还是要说,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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