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能看您吃白水泡饭。教张嫂给弄点素菜,我给您提着!
赵老太太谢谢你的孝心,姑娘!还有——(看丈夫)赵兴邦
赵素渊爸爸,您也愿意去?一定!
赵庠琛嗯!——
赵素渊爸爸答应了!
赵庠琛疯丫头!简直不象话!(向妻)你教张嫂去作两样素菜包好。
赵立真(提着把很大的锡壶与一个小饭碗进来)
赵老太太老大,这是怎么啦?为什么不用茶壶茶碗呢?
赵立真我想由前线来的人,大概非这么大的壶不会够喝的!
赵老太太唉,这个淘气呀!你们活到六十岁,要是不成家,还是小孩子!(下)
赵立真(倒茶)老二,这一壶都是你的!噢,爸爸,你喝不喝?
赵庠琛(摇了摇头)兴邦,你都学来了什么?我倒要听一听!
赵兴邦嗯——我觉得差不多学“通”了!
赵庠琛学通——了?我读了几十年的书,还不敢说学通;你出去瞎混了三年,就会学通?笑话!
赵素渊看二哥这个样子,大概是真学通了!你看他有多么体面,多么壮啊!
赵庠琛“壮”和“通”有什么关系?
赵立真由生物学来看,也许大有关系!
赵兴邦您看,我到四处乱跑,看见了高山大川,就明白了地理,和山川之美。懂得了什么是山川之美,我就更爱国了;我老想作诗——
赵素渊作了没有呢?
赵兴邦诗作不好,至少我作了几首歌。前方不容易找到文学家,我就胡乱编一气;我现在可以算作四分之一,或者甚至于是三分之一的写家了!
赵素渊二哥,你唱一个你自己作的歌!
赵庠琛素渊,不要捣乱!
赵兴邦前方是在打仗,可是也需要文学、音乐、图画;它也强迫着我们去关心历史、地理、政治、经济、卫生、农村、工业……。而且,它还告诉了我们音乐与文学的关系,政治与军事的关系,种种关系;一环套着一环,少了哪一环也不行。我管这个叫作文化之环。明白了这个,你就知道了文化是什么,和我们的文化的长处和短处。
赵立真比如说——
赵兴邦啊!听这个,“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军人要按着这个节拍开步走,行不行?起码,你得来个“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赵庠琛粗俗!粗俗!
赵兴邦是粗俗呀,可是这个路子走对了。我们几十年来的,不绝如缕的,一点新音乐教育,到现在才有了出路。艺术的原理原则是天下一样的,我们得抓住这个总根儿。从这个总根儿发出的我们自己的作品来,才是真正有建设性的东西。啊,(看着刚才挂好的那张画)就拿这张画说吧。
赵庠琛我的画又怎么了?!你还懂得绘画?!
赵兴邦这是张青绿山水,您若题上四个大字——还我河山,有用没有?没有!抗战期间,你得画那种惊心动魄的东西。这,您就得把世界的普遍的绘画理论与技巧,下一番功夫把握住。等到你把握住这理论与技巧,您才能运用自己的天才,自己的判断,创造出世界的中国绘画!
赵素渊二哥,你也会画点了吧?
赵兴邦一点点,但是那没关系。我是说,一去打仗,我的眼与我的心都被炮声震开了,我看见了一个新的中国。它有它的固有文化,可是因为战争,它将由自信而更努力,由觉悟而学习,而创造出它自己的,也是世界上最新的音乐,图画,文学,政治,经济,和——
赵立真科学!
赵兴邦对不起,大哥,忘了你的小白兔子!
赵庠琛哼,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丰功伟业,好象都教你们俩包办了!小孩子!
赵兴邦不过,爸爸,大哥的科学精神,我的清醒的乐观与希望,大概不会错到哪里去。爸爸你作了修身齐家的功夫,我们这一代,这一代当然不能光靠着我们弟兄俩,该作治国平天下的事情了。您等着看吧,到您八十岁的时候,您就看见另一个中国,一个活活泼泼,清清醒醒,堂堂正正,和和平平,文文雅雅的中国!
赵庠琛倒仿佛今天的一切都是光明的!
赵兴邦假若今天的一切都是黑暗的,我相信我们年轻人心中的一点光儿会慢慢变成太阳。我知道,我们年轻的不应当盲目的乐观,可是您这老一辈的也别太悲观。您给了我们兄弟生命,教育,文化,我们应当继续往前走,把文化更改善一些,提高一些。此之谓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怎么来着?
赵素渊鲁(癋)一变,至于炸酱!
赵庠琛(忍不住的笑了)这个疯丫头,要把我气死!
赵兴邦走啊,吃炸酱面去啊!我能吃八碗!
赵素渊等一等,二哥!你说点战场上怎么打仗!你要不说,就不给你炸酱面吃!
赵庠琛我不喜欢听打仗的事,已经听够了!
赵素渊爸爸这是听您的儿子怎样打仗啊!难道您不喜欢您的儿子成个英雄吗?
赵兴邦假若仗是我打胜的,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值得一说的,是百姓们打胜的,这真是想不到的伟大!
赵立真也该教老二歇息会儿了吧?
赵素渊爸爸,交换条件:您教二哥说一点,我就不再理封海云!看见二哥,我就觉得封海云是这么点(用小指比)的一个小动物了!
赵庠琛一天到晚瞎扯!哪象个女孩子呢?!
赵素渊二哥,说呀!除非你是真要歇息一会儿!
赵兴邦我不累!等我想想,啊,说绥远的胜利吧!在这个胜利里,我可以教你们看清楚,我们的百姓,而且是汉满蒙回藏各处的百姓,怎样万众一心的打败了敌人!(幕暂闭。若有转台,或将第二节制成电影,自然无须闭幕)
第二节
时间春天,拂晓。
地点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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