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外国名著 > 奇鸟形状录 > 高塔与深井

高塔与深井(4/4)

“为什么诺门坎战役对陆军就是奇耻大辱呢?”我问,“将士们不都打得很卖命很勇敢么,不是死了很多人么,为什么生还的人非受那样的歧视不可呢?”

但我的提问未能传到他耳朵。他重新哗哗啦啦摆弄起卜签来。

“注意水为好。”他说。

这是这天最后一句话。

同妻的父亲吵架之后,我们便再也没去本田先生那里。酬金是由委的父亲支付的,自然不便持续下去;而若由自己支付(还真估计不出究竟多大数目),经济上又没有那样的余地。我们结婚时的经济景况,仅能维持两人从水面勉强露出脑袋。这么着,不久我们就把本田先生忘了,如同大多数年轻而忙碌的人不觉之间忘掉大多数老人那样。

上了床我还在想本田先生,将本田先生关于水的告诫同加纳马尔他关于水的说法捏在一起。本田先生叫我注意水。加纳马尔地为研究水而在马尔他岛修行不懈。也许是偶然的巧合,双方都对水甚是关心。苏联坦克机关枪阵地,对面流淌的河水,忍无可忍的极度口渴。黑暗中我真真切切地听到了河水的流声。

“喂,”妻低声说,“还没睡?”

“没睡。”我说。

“领带嘛——,总算想起来了。那条水珠形图案的领带是去年末送去洗衣店的。皱皱巴巴,想拿去熨烫一下。结果一直忘记取回。”

“去年末?”我问;“半年都过了!”

“嗯。这种事本不该有的。你知道我的性格吧?这样的事原本绝对不至于忘的。可惜,好漂亮的一条领带来着。”她伸手碰了下我的臂。“站前那家洗衣店,你说还能有么?”

“明天去看看,也许还有。”

“为什么以为还有?都过去半年了。一般洗衣店三个月不来取就处理了,那是正常的。为什么觉得还能有?”

“加纳马尔他说不要紧的。”我说,“说领带大概在家以外的地方找到。”

黑暗中我感觉出妻朝这边转过脸来。“你相信?相信她说的?”

“好像可以相信。”

“说不定什么时候你也会同我哥哥谈得拢哩。”委用不无欣慰的语气说。

“或许。”我说。

妻睡过去后我还在想诺门坎战场。所有士兵长眠在那里。头上满天星斗闪烁,地上无数蟋蟀齐鸣。我还听到了河水的流声,就在这水流声中睡了过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