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眼就失明了。耳垂也变形了,想看?”
玛丽皱起眉,摇了摇头。
女服务生把鸡肉色拉和烤面包片端到桌上,往玛丽的咖啡杯里注入新的咖啡,继而确认点的东西是否上齐。男子拿起刀叉,以熟练的手势开始吃鸡肉色拉。接着,他拿起烤面包片目不转睛地看着,皱起眉头。
“无论怎么叮嘱要咯嘣咯嘣的,却一次也没烤出那样的面包片,莫名其妙!以日本人的勤劳、高精尖文化以及丹尼兹连锁店追求的市场原理来说,把面包片烤得咯嘣咯嘣理应不是什么难事,对吧?然而不知为什么偏偏做不到。连一片面包都无法烤得让顾客满意的文明有何价值可言?”
玛丽没怎么理会。
“不过,你姐姐可曾是个美人。”男子自言自语似的说。
玛丽抬起脸:“哦,为什么要用过去时⑥说?”
“为什么……只是因为说的是过去的事,所以才用过去时罢了,并不是说现在就不漂亮了什么的。”
“现在也很漂亮。”
“那再好不过。不过嘛,说实话,我对浅井爱丽并不怎么了解。高中时代倒是同班了一年,但那时没正经说过话,或者不如说没搭上话更合适。”
“可是挺关心的吧?”
男子把刀叉停在空中略加思考。“这关心嘛,也就类似知性好奇心吧。”
“知性好奇心?”
“心想:如果能同浅井爱丽那样的大美人来一次幽会,那到底会是怎样的心情呢?就是指这个。毕竟是可以当杂志模特那一类的女孩。”
“这就是知性好奇心?”
“一种。”
“可是当时同爱丽交往的是你的朋友,你算是陪同吧?”
男子嘴里塞的满满的,点了下头。他不慌不忙地花时间咀嚼。
“总的来说,我这人属于低调的,闪光灯习惯不来,更适合陪同那样的角色——凉拌生菜丝啦炸薯片啦威猛乐队⑦的小角色啦。”
“所以不得不注意我。”
“不过,怎么说呢,你也曾十分可爱。”
“喂喂,你这人生来就喜欢用过去时不成?”
男子微笑道:“哪里,不是这个意思,仅仅是从现在这个时刻坦率表达那时的心情。十分可爱,真的,尽管你几乎没跟我说话。”
他把刀叉放在盘上,喝玻璃杯里的水,用纸巾擦嘴角。
“这么着,在你游泳的时间里,我问浅井爱丽:你妹妹为什么不太跟我说话呢?莫不是我存在什么问题?”
“怎么回答你的?”
“她说你平时就不怎么主动和谁说话。还说你有点与众不同,身为日本人,却中国话比日本话讲得还多。劝我不必介意,并非我有什么特殊问题。”
玛丽默默地把烟头熄灭在烟灰缸里。
“不是我有什么问题?”
玛丽略一沉吟。“记不那么清楚了,但我想不是你有什么问题。”
“太好了!相当耿耿于怀来着。当然我是有几个问题的,但那终究是我自身的内在问题,若是那么容易给人看出来可就麻烦了。特别是在暑假的泳池边。”
玛丽确认似的再次看对方的脸:“我想我没怎么看出你的内在问题。”
“这我就放心了。”
“名字倒是想不起来了……”玛丽说。
“我的名字?”
“嗯。”
他摇头道:“忘了也无所谓,平庸到极点的名字,自己都时不时的想忘掉。但自家名字这东西,还真不容易忘掉。别人的名字嘛,即使非记不可的也转眼忘个精光。”
他像寻找不慎失去的东西似的往窗外瞥了一眼,然后重新注视玛丽。
“我一直百思莫解,为什么那时你姐姐一次也没有下水?尽管天气又热,又是好不容易才去了一次漂亮的游泳池。”
玛丽做出那种事哪里晓得的神情。“因为不愿意弄掉化妆,还用说!再说穿那样的泳装怎么可能真的在水里游泳呢!”
“是吗。”他说,“同胞姐妹,活法也相当不同的嘛!”
“毕竟各有各的人生。”
男子就她说的琢磨了一番,而后开口道:“我们为什么要走各自不同的人生道路呢?就是说,以你俩的情况为例,同一母亲所生,同一家庭长大,一样的女孩,可是性格的色调为什么截然不同呢?岔路口是在哪里出现的呢?一个是穿着像打旗语的小旗那么大的比基尼,只管魅力四射地躺在泳池边,一个是身穿高中泳装像海豚一样在水里游个不停……”
玛丽看他的脸。“要我此时此地用不到两百字向你作出解释在你吃鸡肉色拉的时间里?”
男子摇头:“不,不是那样的,只是把忽然浮上脑海的东西——大概是好奇心吧——诉诸声音罢了。你用不着回答,我只是自己问自己。”他刚要吃鸡肉色拉,转念又继续道:“我没有兄弟姐妹,纯粹是想知道一下,想知道兄弟姐妹相似到什么程度,又从哪里开始不同。”
玛丽沉默不语。男子依然手拿刀叉,若有所思地望了一阵子桌面上方的空间。
他说:“看过一个故事,讲的是兄弟三人漂流到夏威夷一座岛上。是个神话,过去的。小时候看的,准确情节忘了,大体是这样的——年轻的三兄弟出海打鱼,遇上风暴,在海上漂流了很长时间,漂到没人住的海岛岸边。岛很漂亮,长着椰子树什么的,果实压弯了树枝,岛正中耸立着一座很高很高的山。那天夜里,神人出现在三人的梦里,说道:在前方不远的海岸上,你们会发现三块圆形巨石,随便你们把巨石推去哪里。巨石停住的地方就是你们分别生存的场所,地方越高看到的世界越远。至于到底去哪里,是你们的自由。”
男子喝着水打住了。玛丽的神情似乎漠不关心,但耳朵听得分明。
“到这里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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