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还有,在不太好出示的地方。不是说谎,这个。”
“不像话!”
“这东西还没给任何人看过,但我想请你相信我说的是真的。”
“相信。”
“对你么,我觉得实话实说也可以,为什么不知道……”
蟋蟀放下衬衣,长长出了口气,仿佛心情得以告一段落。
“嗳,蟋蟀。”
“嗯?”
“这个话我也没对任何人说起过,说说可以么?”
“可以可以,说好了。”蟋蟀应道。
“我有个姐姐——姐妹两人——比我大两岁。”
“唔。”
“两个月前,姐姐说她往下要睡一段时间,吃晚饭的时候在全家面前那么宣布的。不过谁也没介意。虽然才七点,但因为姐姐平时睡觉没规律,所以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我们说了声‘晚安’。姐姐几乎没有动筷,去自己房间上床躺下,自那以来一直睡个不醒。”
“一直?”
“是的。”玛丽说。
蟋蟀蹙起眉头:“一点儿也不醒?”
“有时候好像醒来,”玛丽说,“食物摆在桌上会减少,厕所也好像去,偶尔也淋浴,也换衣服。所以,维持生命所需的最低限度活动,还是根据需要起来做一做的,的的确确是最低限度。不过我也好家人也好,都没见过姐姐起来。我们每次去时,姐姐都在床上睡着。不是假睡,是真在睡。听不见呼吸声,一动不动,差不多死了似的。大声叫也好摇也好她都不醒。”
“那……没请医生看看?”
“常就诊的医生时不时来看情况。因为是家庭保健医生,所以没做正规检查,但从医学角度看,姐姐没什么异常地方。不发烧,脉搏和血压有些偏低,但不算问题。营养也大致充足,没必要打点滴,只是熟睡罢了。当然,如果像是昏睡,问题就非同小可了,可她能够时不时醒来处理自身的事,用不着护理。精神科医生那里也去了,但医生说那种症状没有先例,既然自己宣布往下要睡一段时间并且直接睡了,既然心里需要那种程度的睡眠,那么恐怕就只能由她慢慢睡一段时间了,并说就算治疗也要等睡醒后再当面商量。这么着,她一直睡着。”
“没在医院全面检查?”
“父母方面尽量往好处想,说姐姐睡够以后,哪天会若无其事地突然睁眼醒来,一切变得一如往常——把希望寄托在那种可能性上。但我忍受不了,或者不如说有时候觉得忍无可忍,无法忍受和无缘无故昏昏沉睡长达两个月之久的姐姐同在一个屋顶下生活。”
“所以离开家深更半夜在街上闲逛?”
“没办法睡实。”玛丽说,“一想睡,在隔壁大睡特睡的姐姐就浮上脑海。厉害起来,就在家里待不下去了。”
“两个月?……够长的了!”
玛丽默默点头。
蟋蟀说:“跟你说,具体的我当然不清楚,但你姐姐心里怕是压着很大的问题,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无论如何也解决不了的问题,所以索性钻进被窝睡个昏天黑地,想暂且逃离这个活生生的世界。那种心情我也不是不理解,或者不如说感同身受。”
“你有兄弟姐妹?”
“有,两个弟弟。”
“要好?”
“过去。”蟋蟀说,“如今不清楚,好久没见了。”
“我么,老实说,对姐姐不太了解。”玛丽说,“不晓得她每天过怎样的生活、想怎样的心事、和怎样的人交往,甚至有没有烦恼都不晓得。这么说也许冷漠——尽管住在同一家里,但姐姐忙姐姐的,我忙我的,姐妹间推心置腹好好交谈那样的事从来没有过。也不是说关系不好,长大后一次架也没吵过,只是我们长时间里各过各的生活……”
玛丽盯视着什么也没出现的电视荧屏。
蟋蟀说:“你姐姐大体是怎样一个人呢?如果内在情况不清楚,那么说说表面情况也可以。能把你就你姐姐所了解的简单告诉我么?”
“大学生,上的是有钱人家女孩才上的教会系统的大学。二十一岁。算是学社会学专业的,但看不出她对社会学有兴趣,无非是出于体面而姑且把学籍放在一所大学里、巧妙应付考试罢了。时不时给我零花钱,让我代写小论文。此外就是当杂志模特,偶尔上电视演节目。”
“电视?什么节目?”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例如面带微笑手拿有奖问答节目的商品给大家看,就是那样的东西。节目已经播完,眼下不再去了。另外还演过几个小广告,搬家公司啦什么的。”
“肯定人长得漂亮。”
“大家都那么说,和我一点也不像。”
“如果可能,我也很想生得那么漂亮,哪怕一回也好。”说着,蟋蟀短叹一声。
略一迟疑,玛丽道出秘密似的说:“说来奇怪……睡眠中的姐姐的确漂亮,可能比平时要漂亮,简直像水晶似的,连我这个妹妹都吃惊。”
“像睡美人。”
“是的。”
“有人接了吻顿时醒来。”蟋蟀说。
“碰巧的话。”
两人沉默了一阵子。蟋蟀依然手拿电视遥控器无目的地摆弄着。远处响起救护车的警笛声。
“嗳,你可相信轮回?”
玛丽摇头:“大概不信,我想。”
“就是说认为没有来世?”
“那种事没往深处想过,觉得好像没理由认为有来世。”
“就是说死了以后,下面就只有无了?”
“基本那样认为。”玛丽说。
“我嘛,认为轮回那样的东西应该是有的,或者莫如说如果没有那太可怕了。因为我理解不了无是怎么一个东西,理解不了,也想像不来。”
“无就是绝对的什么也没有,没什么必要理解和想像的吧。”
“不过,万一有坚决要求理解和想像的那种无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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