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个人得的是春秋流行的麻疹。过了正午时分,这些小病人仍络绎不绝,不断地来求诊。
义三仍然像昨天那样,为科主任做助手。诊断工作十分忙碌。但却使义三感到了工作的快乐,使他产生了巨大热情。他忘却了头的疼痛。
护士通知他说房子来取死亡诊断书的时候,义三也没有时间放下手里的工作去门诊挂号处看看。
“那个小孩,不行了?太可怜了……看得太晚了。而且,他以前好像得过哮喘。”
浓眉长脸的主任一边在听诊,一边转过头看了看义三。说完这些,主任就再也没有讲话。
下午两点,义三才抽出空到食堂吃饭。这时,他感到全身十分疲劳,远远胜过早晨的劳累感。他的腿显得格外沉重,腰觉得异常酸懒,后背有一种钝痛感。他刚拿起报纸,肩上就觉得十分胀痛。
昨天晚上在房子家里只吃了一碗荞麦面条,今天早晨在医院也不过喝了一杯牛奶。可是,义三现在却没有一点儿食欲。
义三真想马上回到公寓,在自己的房间里躺上一躺。不过,他还是决定留在医院等到4点查房结束。
就是在自己的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义三对那些幼小任性的患者仍然十分亲切、十分和善。
而且,从今天早晨,他内心变得温柔怜人,十分珍惜一切生命——
井上民子今天又没来医院。
走到傍晚的街路上,义三身上感到阵阵发冷,不由得缩起身子来。
走过房子的小屋前时,义三双膝感到一阵发软。
“你这个没出息的家伙。和那个孩子的内心的痛苦比较起来,你这点儿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义三对自己说道。他决定还是回去好好睡上一晚上,明天再去看房子。
望着房子小屋里泄漏出的笔尖大小的一缕灯光,义三加快了脚步,从小屋前面走过。
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没有进屋,屋里显得寒气逼人。义三打开电灯,取出被子,无心再干其他的事情,便脱下身上的衣服,在内衣上套上单和服,然后一下子就躺到铺盖上。
义三心里暗暗命令自己,什么也别想,赶快睡觉,赶快睡觉。就在他心里发急,难以入眠时,他身上感到阵阵发冷,上牙直打下牙。
他就像被裹在被子里想要伸展翅膀的鸟一样,不停地抖动着。
不久,他身上不再觉得发冷了。但是,高烧又夺去了他的意识,使他昏昏欲睡。当他从昏睡中醒来时,内心里又感到一阵阵紧张不安。
“栗田,下象棋吗?噢,已经睡了。”
听到隔壁大学生的招呼,心里正在紧张的义三想把他叫住。可是,那个青年没等义三喊出声就离去了。
义三又昏睡了过去。他觉得房间的榻榻米、墙壁、屋顶都膨胀起来,向自己压挤过来。他挣扎着,试图从这种压抑感中挣脱。就在这时,他猛然醒来,感到有些喘不过气。不过,一会儿,他又睡熟了,忘却了一切。
第二天,风和日暖,晴空万里。
放了寒假的学生们不约而同地都离开了大和寮回乡省亲去了。
义三房间对面的女大学生向义三的房间里探了探头,高兴地说:
“栗田先生。哟,您休息呀?我走了。”
说罢,她便提着崭新的手提包,向楼下走去。
中午时分,宿舍管理员的妻子走进栗田的房间。
“嗬,你睡得够好的。还打着呼噜……”
说完,她皱了皱眉头,关上了一直亮着的灯,便走了出去。
如果她多少有些医学知识,如果她能稍微仔细听一听的话,就会发现义三并不是在打呼噜,那呼噜声,其实是肺部的炎症使他发出的痛苦的喘息声。
正等着你呢
医院里,井上民子正在十分麻利地为主任做着助手。她身穿白色大褂,黑灰色的毛衣稍稍显露在外面。
民子鼻子下面有些发红,大概是因为鼻子老流鼻涕的缘故吧。
“栗田君也好像感冒了。昨天,他脸色可不好看啦……”
主任对民子说。
“是吗?”
“昨天,他替你为我当了一天助手。”
“是嘛。”
民子故意做出毫无表情的样子,随便应了一声。但是,她心里却暗自决定从医院下班后去看望一下义三。
主任用手指揉了一下眉头。大概是因为那儿有些发痒。然后说:
“现在靠的不是医生的医术,而是新药的作用。死亡人数减少了,病情也不恶化了。老人的肺炎也能治好。不过啊,日本就这么一块又狭小又贫瘠的土地,人口又不断增加,老人寿命又在延长。这样一来,政府的烦恼肯定少不了。幼儿和老人的高死亡率对于日本大有好处。这真是一对奇怪的矛盾。我经常琢磨,过去那种医学不发达、人顺其自然死亡的年代又该是什么样子呢?”
“您说的顺其自然的死亡是指什么呢?这在医学上是难以想象的。”
“嗯。不过,那种让人长生不老的医学是不存在的。也就是说,医学的终极目标是要消除人类的一切疾病。可在原始社会,再往后推上多少年都成,有过这样的时期吗?实际上,医生为这目标越奋斗,疾病不也就越多吗?!”
“就算病没了,可还有战争啊。”
“看来,这两个都消除不了。不是有人讲‘预防战争’吗?!这个词大概是从预防医学来的。可要从我们的角度,这种‘预防战争’纯粹是无稽之谈。”
“新药所拯救的人数和原子弹所杀害的人数,到底哪个更多呢?”
“推算原子弹将会杀害多少人,这算什么学问?叫天文学,还是哲学。你计算计算,用它做篇学位论文……”
主任微微苦笑了一下,说:
“不过,如果我们从哲学的角度解释人的疾病,那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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