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直到大晚上天还是亮堂堂的呢。”
“还是想回去。”作说道。
惠理理解了他的心情。
她说道:“让你费这么大老远路特地来这儿见我,真的很感激你。能和你这样说说话我很开心,真的。很久以来郁结在心中的东西好像解开了呢。当然并不是一切全都明晰地解决了,但对我来说是很大的帮助。”
“我也是同样的心情。”作说道。“你也帮了我很多。也见到了你丈夫和女儿们,知道了你现在在这儿过得如何了。就为这些我来芬兰也值得了。”
他们两人一起走出小屋,一起走到大众高尔夫车停车的地方,一边体味着脚下一步一步地缓缓走着,最后再次拥抱了彼此,这一次她已不再哭泣了,作的脖子处感受到了她平静的笑意。她那丰满的Rx房中满满的充盈着生命的力量。抚在他背上的惠理的手指,是那么的真实。
随后作忽然想起自己为了惠理和孩子们带来了在日本买的礼物。他从放在车里的背包中拿出了礼物,给了惠理,给惠理的是黄杨木作的发夹,给孩子们的是日本的绘本。
“谢谢你了,作君。”惠理说道。“你从以前就是这样,一直这么的温柔。”
“哪有你说的这么好。”作说道。接着想起了买这些礼物的那个傍晚,看到了沙罗和一个男人一同走在表参道上的事。如果没想去买礼物的话,也不会看见那一幕的吧,真是不可思议呢。
“再见了,多崎作君。回去的时候当心点啊。”分别之际惠理说道。“别被来芬兰也值得了抓到哦。”
“邪恶的小矮人?”
惠理眯起了眼,嘴唇像以前那样恶作剧的微微歪向一边。“我们这里常这么说,别被邪恶的小矮人抓到,因为从很久远以前,那附近的森林里就住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嘛。”
“我知道了。”作笑着说。“会当心不被邪恶的小矮人抓到的。”
“如果有机会的话,告诉青和红一声。”惠理说道:“就说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我会转达的。”
“作,我觉得你应该多和他们两个碰碰面,或是三个人一起。这对你也好,对他们也好,一定有所益处的。”
“是啊,也许是件好事。”作说道。
“而且,也许对我也是好事吧。”惠理说道。“虽然我没法人在那儿,但还是这么觉得。”
作点了点头。“等回去后,一定尝试去见见他们。也是为了你。”
“但说起来真是不可思议啊。”惠理说道。
“什么呢?”
“那美好的时代就这么过去了,再也不复重来了。许许多多美妙的可能性,都随着时间的逝去被吸附着一同流走了。”
作沉默的点了点头。虽然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但却说不出话来。
“这片土地上的冬天格外的长啊。”惠理目光投向湖面一边说道,像是在对着远处的自己说着似的。“夜晚很长,给人感觉永远也不会结束似的。一切都被冻得硬邦邦的,春天什么的感觉永远不会到来。所以不由的就想起阴暗的事情来,不管你多么不想去想起那些事情。”
还是说不出话来,作只是默默地看着惠理视线所在的湖面上。想到那时应该说什么的时候,已经是作乘在飞往成田机场的直达飞机上,扣上安全带后的事了。该说的话不知为何总是要晚一些才会想到。
他旋了旋钥匙发动了引擎。大众高尔夫车的四缸引擎从短暂的沉睡中醒来,终于一圈圈地转了起来。
“再见了。”惠理说道。”要保重啊。还有要好好抓住沙罗小姐。你无论如何都需要她的,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会试试看的。”
“作啊,有一点要好好记住。你并不是缺乏着色彩的。那只不过是名字而已啊,虽然我们是常常拿这一点来嘲笑你,但那都是没有深意的笑话罢了。
你一直是优秀而多彩的多崎作君,正建造着漂亮的车站。现在是36岁的健康市民,有着选举权,也交着税,还能为了我一个人乘飞机飞到芬兰来。你什么都不欠缺。要再拿出点自信和勇气来,你需要的只是这两样罢了。可不能为了胆怯和无聊的自尊心,而失去重要的那个人。”
作发动了车上了排挡,踩下了油门,然后移下窗户伸出手挥了挥手。惠理也向他挥了挥手,她一直把手高高举着对他挥着。
一会儿惠理的身影隐蔽在树丛间看不见了,后视镜里反射出的只有芬兰的夏天时的一片绿意。风又吹了起来,在宽广的湖面上拂起了白色的小水波。一个高高的男子划着皮艇,像只大豉虫般毫无声响地从他面前驶过。
大概再也不会来这里了吧,也再也不会见到惠理了。两个人就这么在各自限定的场所,继续前进着各自的道路。就如青所说的那样,已经回不去了。这么想的话,悲伤就会从某处像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涌来,那没有形状而透彻见底的悲伤。这是他自身的悲伤,也是在伸手不可及之处的悲伤。胸口像是被剜去了一块地痛苦,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车开到柏油路上后,作在路肩上停下车,关掉了引擎,人靠在方向盘上闭起了眼睛。为了调节心脏的跳动,需要慢慢地做深呼吸不可。不知不觉,忽然感觉到了——身体靠中心的位置处的一块冰冷而坚硬的东西——像是经年累月都不会消融的严寒冻土的芯子一般。那是内心的痛苦和窒息所造成的。到此为止,作不知道自己身体中还存在着这样的东西。
但这是应有的内心痛苦,也是应有的窒息。这是他必须感觉到的。那块冰冻的芯子他必须一点点去溶化。也许会需要很久,但这也是他必须去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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